“好吃,可惜以后再吃不到。”
风长意俏皮一笑,背手不说话。
李朔察觉体内腾起一股股暖流,伤处疼痛有所减缓,他诧异道:“不是毒药?是伤药?”
“是毒药,粥里加了乌头和生南星,不过不是为了毒死你,是给你止痛。”
李朔有些受宠若惊,“你设计我入狱,如此好的机会确定不杀我?”
“被你气饱了,我走了。”风长意拾起地上的食匣朝外走,几步后顿住,稍稍回头,无奈妥协的口吻道:“哪怕是为了我,你当好生珍重自己。”
囚室的昏色烛光照亮李朔的漆眸,里头似盛了银河星子。
磔狱外,白矖再一株琼树下等人。
风长意与人擦肩之际,白矖出声:“女娲娘娘若晓得你沉溺情爱不忍诛魔,定失望透了。”
风长意回以一笑:“是你失望罢。晓得我为何不动手么?”
她摇摇头:“此番算计李朔入狱过于顺利,你不出手必在暗处。我才不会中你套。”
“得意什么?脸上笑心里再哭罢。”白矖化出一根银绦,打指尖绕出花,“你大师兄在里头受苦你不难受?这化骨绦是我给童贯的,你既将人送到磔狱,不让人多受几道酷刑,岂不对不住你满腹的算计,我那私藏了些有趣的刑具让你大师兄挨个享受享受。”
她凑到风长意耳畔幽幽凉凉道:“他入狱的日子,我定让他刻骨铭心。”
白矖大笑着走开,风长意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摇头叹气,时隔万年还是这么蠢。
谢阑珊打暗处出来,这会他已叫不出堂妹二字,“谢姑娘,这究竟怎么一回事。”
李朔入狱后,谢阑珊一直四处奔波打通关系,尽量让头少受些罪。
风长意见人面色疲惫眼下挂着黑眼圈,可见是为头儿操心操的,倒是个忠诚的下属,此人为人刚正口碑不错,一身清明正气,是个可信之人。
“寻个无人之地。”她说。
玄矶司署内的一间耳房,谢阑珊:“此处无人亦无监视,姑娘请说。”
风长意不语,凌空作符,金符如倒钟将二身罩身,谢阑珊倏觉失重感传来,几个恍惚后已落在一间清雅蝉房,素色屏风榻几,墙角水瓮内浮着袖珍白莲花,香炉袅袅,鼻息间有檀香。
“这是哪儿?”
禅门外传来一道阿弥陀佛,房门自开,身披袈裟的年轻和尚走来,朝房内从天而降的两位客人颔首微笑。
“花空主持?!”谢阑珊惊怔。
花空大师乃当世佛圣,美誉天下,无人不知,身为玄差,朝廷定期派官差入空山寺禅修,他自是见过花空主持,还向大师请教过佛偈。
“这里是花空寺?”谢阑珊不敢置信,走出禅房望一眼,是印象中的熟悉场景,耸立的九明玄塔,圣人御赐的金钟,还有来往的沙门知客,空中时不时涌来诵经声。
离玉京近乎千里的距离,眨眼间便到,谢阑珊不可思议重入禅房,他的堂妹已坐到茶案前,花空主持恭敬奉茶,“寒寺茶粗,上神见谅。”
他的堂妹则一派闲适,“见你这般正经,我竟有些不习惯。花二呢。”
“撵大鹅偷西瓜踩庄家,被贫僧关起来思过。”
风长意笑着端起茶盏,眼神示意有些懵懂的谢阑珊坐。
然后谢阑珊听花空大师亲口讲述来龙去脉,他听得云里雾里,并非大师讲得不好,是过于盛大传奇他听得如梦似幻,甚至暗中掐自己大腿根。
上古邪帝鬼方朔的一抹魔魂在头儿体内,与头儿争夺肉躯,他的堂妹是远古神祇,女娲后人。
谁听谁不懵。
风长意摩挲着茶沿道:“我与你说怕你不信,这才带你来空山寺,花空大师总不会骗你。你若仍怀疑,不妨再去趟昆吾山,向赤水砚求证。”
谢阑珊诚惶诚恐:“不敢。”
他正努力让自己信服。
风长意一个法诀将人送回玄矶司耳室,谢阑珊握着手中的小玉瓶,再次陷入沉思。
敲门声响,玄差来报,缪国师已动身去往磔狱,欲亲自审问李掌司。
谢阑珊赶忙出门,说是审问实则是直接上大刑,童阉一党果然心狠手辣,晓得头儿不轻易死,就往死里折磨人。
片刻后他见到浑身沐血的李朔。
“你手里藏着什么。”李朔见他说话吞吐,袖下的指头来回摩挲着物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