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故意把“医院”换成了“休息”。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她在说谁一个人在宿舍休息,可他们都知道,她说的是那间vip病房,是轮椅,是空中花园的夜风。
“那必须想起了。”这次曹逸森没有躲,声音很低,却说得很认真,“所以我才来的。”
金珉周唇边那条细细绷著的线终於鬆了一点。“哎呀——”她像是有点受不了似的,嘴角翘了一下,又赶紧压回去,“后辈nim这张嘴,倒是比以前甜多了。”
她把专辑往前推了推,像是要把这个话题收住,视线却落到桌边那只牛皮纸袋上。“这里面,就是今天大家都在戴的那个蝴蝶结吗?”
“是。”曹逸森立刻把纸袋往前拉近一点,“珉周努那的在这里。”
那是一只比別人稍小一点的白色蝴蝶结,缎带是柔和的奶白色,背面绣著“m。j”两个字母,线条比別人的都更细,也更紧。
金珉周看著那只蝴蝶结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声音却还是故意压得淡淡的:“哇,连我也有啊。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后辈nim……专门飞回来看看我?”
“如果努那愿意这么理解的话。”曹逸森半真半假地低了低头,“我会很荣幸的。”
“好啦,不逗你了。”金珉周这次是真的笑了,眼睛里终於有了点明亮的弯意。她把蝴蝶结拿起来,对著镜子左右比了比,“戴哪边好看?”
这句话听起来再普通不过,可曹逸森看著她,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闪过那天病房里的画面——她披著他的羽绒服,坐在轮椅上,头髮松松垂下来,没有任何髮饰,安安静静地看著外面的夜色。
“右边吧。”他说,“左边刚刚有头髮挡住,右边会更清楚一点。”
“嘖,你们做企划的都这么会吗?”金珉周嘴上嫌弃,手却很配合地把蝴蝶结夹在右边耳上方一点的位置。白色缎带落在长发旁边,衬得她整个人都更软了一些。她偏过头,像是隨口一问:“怎么样?今天这样的我,看起来像不像……vip病房出逃成功的患者?”
这句一出来,她自己先在心里笑了一下——看你敢不敢接。
“像。”曹逸森没躲,反而认真看著她,“但更像……已经顺利出院的人。”
他说到“出院”的时候,声音很轻,却带著一点藏不住的放心。金珉周眼底那点细细的怨气,被这句话一点一点按了下去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像是在心里权衡,最后还是往前凑了一点,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:
“下次要是再把人丟在病房,哼,我以后就不理你了。”
从旁人的角度看,这不过是前辈对后辈一句带著撒娇意味的抱怨,可他们自己都明白,这已经是她把原本那句委屈,放软了很多很多以后,才肯说出口的版本。
曹逸森喉咙微微发紧,还是儘量把语气维持在一个轻鬆的刻度上:“內。以后如果还有那种行程,我会先跟珉周努那报告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金珉周像是终於在心里通过了某种审核,象徵性地把那笔帐打了个折,“那我就……勉强原谅你今天跑来当粉丝好了。”
不多时staff在旁边举起时间牌,金珉周立刻又切回那副標准的签售表情,说道:
“好啦,谢谢你今天来,回去路上要小心哦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:“还有——”
“嗯?”
“下次如果还要来看我们,”她轻轻碰了碰耳边那只蝴蝶结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记得带更好看的髮饰来。”
表面上,这只是她在俏皮地要下次的礼物。可曹逸森听得明白,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其实是:你还可以再来。
他抱紧专辑,说了。
“內,知道了。”
往右再迈出那一步时,耳边那些尖叫、笑声、快门声又重新匯成了普通签售现场该有的背景音。只有背后那一点点视线,还很轻地落在他身上,带著一点委屈,一点放心,还有一点只属於金珉周、不肯说破的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