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能保她无虞,他甘愿受她记恨埋怨,可此刻望着她默然垂泪的模样,他为何如此心痛难抑?
未晞见他愧疚万分的模样,蓦地起身搂住他,“凌玄”二字哽咽着出口,泪水再度汹涌而下。
待到未晞心绪稍稍平复,凌玄方才斟酌着轻声发问:“刚刚梦魇之中,你反复念着小辰、小希两个名字,可是你的两个孩子?你可是想念他们了?”
未晞轻轻颔首,低声应道:“是。不过,我虽想念他们,却也割舍不下你。”
凌玄缓缓松开双手,将她微微推离,深情凝望着她,柔声道:“未晞,若能寻得归家之法,你便先回去,待我了结这里的一切,再来寻你,可好?”
未晞眼底泪痕未干,眸光却格外执拗坚定:“即便有归家之法,我亦不走,我不会留你一人独面险境,我要亲眼看到你平安结束这一切,才能安心离去。”
“未晞,我……”凌玄心头滚烫,眼角漫上湿意,满腹话语尽数堵在喉间,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。
未晞见他心绪郁结难言,浅浅扬起一抹笑意,柔声轻问道:“你守了我整整一夜?”
凌玄微微颔首。
“堂堂上神,竟也这般痴傻,”未晞嗔怪道,“我无碍,不过是有些疲累,歇息一阵便好。倒是你伤势不轻,应该尽早疗伤,何苦耗在这里彻夜相守?”
凌玄敛去眼底翻涌的湿意,目光温柔落于她面上,语声低缓缱绻:“守着你,我才安心。我的伤并无大碍,不急于一时,能这般陪着你,于我而言便胜过一切调息静养。”
未晞脸上笑意淡去,蹙眉轻斥道:“每次负伤,你总说无碍,这般不爱惜自身,实在令我忧心不已。”
说罢她径直起身下床,伸手拉住他衣袖,决然道:“走,随我去炼虚阁寻药仙,让他为你仔细诊察伤势。”
凌玄身形未动,唇角浅扬,轻声开口道:“不必去了,药仙昨日便已来过,不仅留了丹药,还开了调养方子,我昨晚便已经服过药了。”
未晞眉头微蹙,半信半疑:“当真?”
“你若不信,大可去问阿桃,汤药是她亲手煎好送来的。”凌玄缓缓又道,“昨日不止药仙登门,天帝与各路仙尊也纷纷送来不少灵丹妙药,阿桃、云芽一时忙不过来整理,尽数堆在前厅,你若仍存疑虑,不妨随我过去一观。”
话音落,他抬手牵起未晞,一同迈步往前厅走去。
前厅摆满敞开着的锦盒玉匣,内里皆是寻常难得一见的珍稀灵药。
凌玄本以为未晞见了会高兴,哪知她却面露忧色,叹息道:“往日众仙素来疏淡,如今争相献上珍藏,分明是怕你这抵御魔患的支柱重伤难愈,看来局势比我想象得更加严重,眼下仙界,只怕已是人心惶惶。”
凌玄一时默然,不知该如何出言宽慰。未晞心思剔透,所言句句属实,他先前总说伤势无碍、局势可控,此刻再重复说辞,反倒像是刻意欺瞒。
恰在此时,殿门轻响,阿桃与云芽推门而入,手上各端一只盛药托盘。
阿桃一眼看见未晞,当即欣喜开口:“姐姐,你总算醒了!昨夜可把上神吓坏了,他受伤不轻,却硬要亲自守着,我劝都劝不动呢!”
“阿桃,”凌玄低声唤一声,轻斥道:“你不说话,没人当你是哑巴。”
阿桃倏然反应过来,连忙收住话头,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,上前将药盏递出:“姐姐,该喝药了。”
未晞接过药盏,疑惑开口:“怎么?我也要吃药?”
阿桃应声答道:“原本你只是心力耗损,不吃药休养几日也无妨,是上神放心不下,特意央求药仙给你配了调养方子,补足耗损的心气。”
话音落下,阿桃才察觉失言,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。
凌玄望着她,无可奈何地轻轻摇头。
未晞见此情景忍不住莞尔,端起药盏,仰头一饮而尽,举着空碗向凌玄打趣道:“上神,我干了,您请!”
凌玄眼底漾起宠溺笑意,接过云芽递来的汤药,同样仰头尽数饮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