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记得离京那日,也是这般大雪。”余尘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雪落。
林晏目光悠远:“记得。你那日连件像样的披风都没有,我追出城外十里,才在长亭找到你。”
“我不是在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晏轻笑,“你那时恨我,恨林家,恨整个京城。”
余尘沉默片刻:“我不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晏的声音更柔了些。
那时余尘的确以为林晏会像其他人一样,与他划清界限。当他看见林晏骑马追来时,心中满是讽刺——林家公子,终究是来做表面功夫的。
谁知林晏下马后,只是递给他一个包袱:“里面有些银两和换洗衣物,还有我的一封信。到了西北,可去找驻守在那里的赵将军,他与我父亲有旧,或可相助。”
余尘愣在原地,没有接。
林晏也不恼,只将包袱系在他的马鞍上,然后做了一件让余尘至今难忘的事——他脱下自己的官服,折叠整齐,放在马背上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既与你同行,自当与你同罪。”林晏说得云淡风轻,“没有官身,反倒便宜行事。”
余尘那时才明白,林晏是打算放弃一切,与他共赴险境。那一瞬间,三年来筑起的心墙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宫门内忽然传来脚步声,打断了余尘的回忆。
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,满脸堆笑:“二位大人,官家即将宣旨封赏,快请入殿吧!”
林晏与余尘对视一眼,均立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有劳公公,”余尘平静开口,“请代为通传,我二人有表要上,在此等候即可。”
小太监愣住了。宫宴封赏,是天大的荣宠,哪有人不肯入殿,反要在宫门外等候的?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,却被林晏一个眼神制止。
那眼神并不凌厉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小太监咽了口唾沫,只得匆匆回去复命。
“你说,官家会生气吗?”余尘忽然问。
林晏轻笑:“龙颜大怒也罢,总好过余生困在这金丝笼中。”
余尘低头,看着手中那卷辞表,上面寥寥数语,却是他与过去一切的告别。
又过了半炷香时间,宫门再次打开。这次出来的是一队內侍,为首的是官家身边最得力的李公公。他手中捧着明黄圣旨,身后跟着几名小太监,端着漆盘,上面覆盖着黄绸,想必是赏赐的金银珠宝。
“余大人,林大人,这是做什么呀?”李公公快步走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,“官家和满朝文武都在殿内等着呢,快随老奴入殿领赏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