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焦尸,那碎裂的喉骨,像是一个无声的谜语,在寂静的雨夜里,对他发出冰冷的召唤。
他提起笔,蘸墨,开始在一旁的废纸上重新梳理案件的时间线与疑点。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轻响,固执地压过了窗外无尽的雨声。
茶楼的等待落空了,但有些东西,不能就此沉没。这条路上,或许注定孤身一人,但只要还能思考,还能追问,便不算彻底迷失。
雨仍不知疲倦地敲打着临安城的每一个角落,冲刷着朱门与陋巷,试图湮灭所有痕迹。但总有些什么,是雨打不散、浇不灭的。比如疑案中的一线微光,比如深埋于心的关切,比如纵然孤身一人也不肯沉沦的执拗。
风波已至,棋局已开。他们各自陷在各自的囚笼里,等待着下一次,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交汇。
寒砚生疑
京畿路提点刑狱公事衙门的后堂内,烛火摇曳,映照着满桌案卷。林晏指尖轻点其中一卷,眉头微蹙。
“三日内,军器监左藏库失窃神臂弓五张,弩箭二百支,监守之人却无一察觉。”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子,“余兄,你如何看?”
余尘身形未动,只淡淡道:“神臂弓非寻常兵器,张弦需二石之力,非力士不可用。盗者取五张,必非一人所为。”
窗外细雨绵绵,打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二人相对而坐,中间隔着一方梨花木小几,上面摆着两盏清茶和一枚破损的砚台。
那砚台色如墨玉,边角却已残缺,似是历经沧桑。余尘的目光不时落于其上,又迅速移开,仿佛那物事既吸引着他,又令他不安。
林晏将案卷推向余尘:“更蹊跷的是,库房内外毫无撬锁破门痕迹,守卫也未听到任何动静。”
余尘接过案卷,指尖在记录上一一划过。他年约二十七八,眉目间带着边塞风沙磨砺出的锐利,与这江南水乡的温软格格不入。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袖口磨损处隐约可见内衬的皮革,显然是经常活动所致。
“守卫可曾验过?”余尘忽然问道。
“验过,无恙。”
“非是验酒,”余尘摇头,“是验迷药。北疆有种‘无忧散’,混入酒水,饮后两个时辰内听人摆布,事后却只当是酣睡一梦。”
林晏眸光一闪,当即召来差役低声吩咐。不多时,差役回报,前夜值守的四人中,确有三人那晚共饮过一壶新酿。
“余兄如何知道北疆迷药?”林晏转头问道,眼中已有赞赏之色。
余尘端起茶盏,避开了林晏的目光:“早年行商时听过些奇闻异事。”
林晏不再追问,只将此事记下。他年岁与余尘相仿,已是京畿路提刑官,眉目清朗如画,一身靛蓝官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。若非眼中锐气太盛,倒更像是个文人墨客。
“既如此,盗匪是如何将偌大军械运出库房的?”林晏指尖轻叩桌面,“神臂弓每张长三尺二寸,重十有八斤,非是能藏于袖中之物。”
余尘起身:“去现场一看便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