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”余尘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才更需有人坚持对的事。”
林晏心头微震,看向余尘。对方却已低下头,专注地擦拭着随身携带的一把短匕的鞘,侧脸在火光中显得冷硬又坚定。
守夜时,林晏坚持先守上半夜。余尘没有争辩,靠着墙壁阖眼休息,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,但林晏知道,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后半夜被余尘轻声换下。林晏裹着薄毯,躺在余尘铺好的干草上,身下硌得慌,鼻尖是尘土和干草的味道,却觉得异常安心。朦胧间,他能感觉到余尘坐在不远处的门口,背影挺拔如山,将一切风雨危险都挡在了外面。一种陌生的依赖感,悄然滋生。
次日,在下一个城镇打尖时,他们在一处茶棚歇脚。
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路人正在高声谈论沿途见闻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京城里又出大事了!”
“还能有啥?不就是那谁和那谁又掐起来了……”
“不是!是靖安郡王府上出了桩奇案!说是一封极其要紧的边关密信,在守备森严的书房里不翼而飞了!门窗紧闭,毫无痕迹!”
“嚯!这手法……莫非又是那‘青衣奇盗’?”
“不像!听说什么都没留下!但蹊跷的是,没过两天,弹劾郡王督军不力、纵容部下杀良冒功的折子就递上去了!听说龙颜大怒!”
“啧啧,这节骨眼上……北边刚吃了败仗,朝里怕是又要地震咯……”
“谁说不是呢!我看啊,这偷信的,根本不是贼,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便被同伴用眼神制止,几人立刻噤声,低头喝茶。
林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。靖安郡王?那是主战派的中坚,也是……官家颇为倚重的宗室将领。边关密信?杀良冒功?
他看向对面的余尘。余尘垂着眼,看似专注地吹着碗里的粗茶,但林晏看到他端着碗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些。
流言如风,却或许窥见了冰山一角。
他们寻找的,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奇盗。
那封失窃的密信,牵扯的或许是边关将士的性命、朝堂派系的倾轧、甚至……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的漩涡。
余尘抬起头,目光与林晏相遇。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。
前方的路,看来不会太平了。
尸语迷踪
暴雨是突然砸下来的,毫无征兆。
前一刻还只是天边堆积着铅灰色的、沉甸甸的云,空气黏腻闷热,裹着尘土和腐烂草叶的气味,死死压在人的口鼻之上。下一刻,天际便猛地裂开一道惨白的口子,惊雷炸响,像是巨神挥鞭抽碎了苍穹,紧接着,天河决堤,雨水不是落下,而是倾倒,狂暴地冲刷着这片被遗忘的贫瘠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