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啷!”
外间传来瓷碗砸碎在地上的脆响,紧接着是二妞一叠声的“没事没事”,蓝建国低沉的斥骂,还有蓝正“哇”的一声嚎哭。
“妈!妈!”二妞在外面喊,“阿正把碗打了,您有没有烫伤膏?”
翠花婶手一抖,那件红色的小内衣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重新裹进布里,包头巾打了两个死结,踩着凳子使劲塞到衣柜顶上,又拽了两件旧棉袄搭在前面遮住。
跳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了床沿上,疼得她龇牙咧嘴,却顾不上揉,一边应着“来了来了”一边拉开门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衣柜顶上,旧棉袄歪歪斜斜地搭着,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她心想等洗完澡再找机会好好看看,反正这屋子蓝建国不看、傻儿子不来,出不了岔子。
她随手带上了房门,往堂屋走去了。
可人一忙起来就容易忘事。
翠花婶完全没想起来,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,按村里的规矩,得把屋里屋外上上下下彻彻底底扫一遍灰尘——包括每一个衣柜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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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英回到家时,院子里的灯还亮着,是临走前特意留的。
她先进屋把那包东西塞进衣柜最底层的棉被夹层里,又拿了两件叠好的旧衣裳压在上面,这才把柜门关上,站在柜子前喘了口气。
沁沁跟在她身后,踮着脚尖探脑袋:“妈妈,那个是什么呀?包得那么严实。”
蓝英的耳根刷地红了,转过身把女儿往外推:“没什么,大人的东西,小孩子别瞎问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,去,把灶房的门打开,妈妈给你烧水洗澡。”
沁沁“哦”了一声,乖乖跑去灶房了。蓝英站在原地,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,深吸了两口气才跟过去。
灶膛里的火很快烧旺了,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蓝英把最大的那个木盆拖到堂屋中间,一瓢一瓢地往里舀热水,又兑了两桶凉的井水,拿手搅了搅试温度,刚好。
沁沁已经在旁边脱得光溜溜的了,小小的身子在冬夜里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两只手抱着胳膊直跳脚:“妈妈,好冷好冷!”
“快进来。”蓝英把她抱起来放进木盆里,自己也脱了衣裳跨进去,热水哗啦一声溢出来,溅湿了盆边铺着的旧毛巾。
沁沁一进热水里就舒服地叹了口气,整个人缩进水里,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,水面上浮着几缕散开的头发。
蓝英拿了皂角在她身后坐下,把沁沁拉过来靠在自己胸前,先舀了瓢水淋湿她的头发,然后挖了一坨皂角在掌心搓出泡沫,细细地抹在她头上揉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水声和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。沁沁的脑袋越来越沉,一下一下地往前点,眼皮像挂了铅坠似的往下耷拉。
蓝英揉着她的头发,手指穿过那些细细软软的发丝,动作很轻很慢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沁沁的下巴都快埋进水里了,她才开口。
“沁沁。”
“嗯……”声音含含糊糊的,显然已经快睡着了。
“你……喜不喜欢尽欢哥哥?”
沁沁迷迷糊糊地又“嗯”了一声,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妈妈问了什么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眼皮都没睁开就答:“喜欢呀。”
蓝英的手停了一下,又继续揉搓。
“多喜欢?”
“特别特别喜欢。”沁沁嘟囔着,往她怀里蹭了蹭,“尽欢哥哥会讲故事,会给我编花环,还会在井里冰西瓜给我们吃……他上次还答应我,说等开了春带我和玉儿去河边摸鱼呢。”
蓝英没说话,拿瓢舀了清水慢慢冲掉她头发上的泡沫。
沁沁自己又接了一句,声音软绵绵的,像是自言自语:“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”
蓝英的手顿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脑袋瓜,皂角的泡沫已经冲干净了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,露出一对小小的耳朵。
她伸手揉了揉沁沁的头,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发传过去。
“沁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