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来得猝不及防,窗外已是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穆偶的房间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,光线绵软地覆在她身上,在床沿投下一片浅淡的影子。
她蜷缩在被窝里,半抱着被角,呼吸轻得近乎虚无。圆睁着眼,不敢轻易眨眼,仿佛一阖眼,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就会尽数散掉。
时间一点点来到两点,她关了手机,轻手轻脚地下床,甚至都不敢穿拖鞋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,慢慢挪动着步子,极轻地打开心中的第一道防线。
门轴发出了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、像叹息般的“吱呀——”,在死寂的夜里,却如惊雷在她耳中炸开。
她顿在门口,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几秒后,她才将自己从那声“叹息”中剥离,侧身,滑入那片更深的黑暗。
房门在她身后,无声地、却又沉重万分地虚掩上了。
留下一条缝隙,像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,也像一道等待着被最终关闭,或者……被彻底推开的后路。
当她每靠近对面的卧室门一步,穆偶都要在心底问一句:真的要这么做吗?
他是随随,是你最亲近的人。
真要这么做了,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,怎么办?
穆偶不敢大声呼吸,她站在訾随卧室门口,举棋不定,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囚徒。
她刚经历一场彻头彻尾的分手,此刻脑子里盘旋的,却是如何把訾随拖进这团混沌里。
她真的要这么做吗?
做了之后怎么收场?
要是被拒绝了,她怕是要死在当场了。
心中那一丝荒芜,渴求被温暖占据,曾被傅羽触碰过的身体急需被陌生的气息占据。
随随会理解她的对吧?他都说了会“一直陪着她”。
总不能连他都骗自己。
手早已不受控制地搭在门把上,心还在理智与冲动之间疯狂拉扯。
脑海里却浮现出今天封晔辰那孤注一掷的画面。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,在决定说出那些话的时候,也经历了这些纠结?
穆偶觉得自己真是个坏女孩——白天对着封晔辰郑重的坦白,说了“知道了”,晚上却想着如何打开另一个男生的房门。
心中开始摇摆不定。或许她的决定是不对的。就在她要松手的一瞬间,手却重重地按下了门把。
门打开了。
半掩的房门,黑漆漆的一片,就像是一片还未来得及发觉的深渊。
随随不爱开灯,她为此说了好几遍,甚至买来小夜灯给他,生怕他晚上起床撞到腿。
后来随随说,他眼睛很好,就算是夜晚也能看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