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父亲……还有呼吸,对吗?
父亲还活着……
后来,他便什么也不记得了。
只恍惚看到许久未见的妈妈跪在床头,低声说了句:
“傅家,不能没有你。”
他没应答,只是呆呆的。
后来再听闻母亲的消息,不是官司胜利,而是她握着父亲的照片,吞药自尽。
“砰——”
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。傅羽躺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,慢慢回过神来。
“呜……爸……妈……”他蜷缩起身子,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,在死寂的房间里空洞地回荡。
如果当时,他抬头看看妈妈……
是不是就能看见她空洞的眼神,察觉她心存死志?
是不是他也跪下来,哭着说“妈妈,我也需要你”,她就不会离开?
是不是……从一开始,他就不该被生下来?
无数个“是不是”像毒蛇,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。
没有答案。
只有记忆里母亲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“傅家,不能没有你”,和父亲最后那个混合着血沫的、平静释然的笑容,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、冲撞。
父亲的话是带着剧毒的“起死符”,而母亲的话,就是那颗永远拔不出的钉子,将他钉在生不如死的深渊,让他苟延残喘,半死不活地度过每一秒。
他的命是偷来的,借来的。他的名字,生来就带着洗不净的血痕。
他不配拥有任何温暖。
傅羽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抬起头。
视线移到脖颈间,那条蓝白相间、曾沾染过阳光和少女馨香的围巾上。
他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抚上柔软的绒线。
然后,猛地攥紧。
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,将最后一点温暖、最后一丝与“美好”相关的记忆,从自己这具污秽的躯壳里生生剥离出去。
围巾无力地滑落,脖颈处空荡的凉意骤然缠了上来,勒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缓缓抬眼,望向虚空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:
“从今天起……”
“世间,再无傅羽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抹刺目的蓝白,决绝地转过身,走进浴室,洗去脸上最后一份软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