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嗐,殿下真是折煞下官了,”徐谦苦笑道,“这万年县住着的,非富即贵,下官终日所行之事,也不过是调和这些大人们之间的矛盾,下官头顶上还有京兆府,若是下官办事不力,那京兆尹是第一个不放过下官哪。”
季长天又掩唇咳嗽两声:“那大人被外派并州,兴许可以轻松一些了,这晋阳,无非是晋阳王府和谢家,谢家与我关系还算融洽,看在我的面子上,他们想必不会为难大人。”
徐谦忙冲他举杯道谢:“我敬殿下。”
季长天:“以水代酒。”
两人边吃边聊,窗外的天很快彻底黑了,酒过三巡,徐谦面上已显出些醉态,他打了个酒嗝,摆手道:“不行不行,实在……喝不下了,这晋阳的酒,还真……嗝!不错,今日与殿下相谈甚欢,天色已晚,咱们……改天再叙。”
季长天:“如此也好,更深夜寒,我是该回了,咳咳……”
时久早已吃好了,坐在原地放空良久,闻言起身搀扶他:“殿下慢点。”
三人结束了宴席,正要下楼,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什么动静,有人大喝一声:“你们是什么人?!”
徐谦刚好走到窗边,定睛一看,只见楼下灯火通明,百十号人将酒楼团团围住,光亮正是他们手中的火把散发出来的。
徐谦瞬间酒醒了大半,揉了揉眼,惊愕道:“这、这是怎么回事?!”
“不好了,不好了!”酒楼伙计匆匆跑上了楼,惊慌失措,语调都带了哭腔,“几位大人!不止从哪来了一伙官兵,包围了我们的酒楼,还把我们掌柜的扣住了!怎么办啊大人!”
季长天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压低声音:“别慌,来。”
几人躲在窗后,只见楼下的两拨人还在对峙,先前开口的似乎是城内的巡逻卫队,此时已经宵禁,他们被醉仙楼前的异状吸引,故上前询问。
而包围酒楼的人竟也穿着士兵的衣服,为首的一个开口道:“我等奉乌都督之命,在此执行任务,识相就滚远些。”
“执行任务?执行什么任务?我们并未收到命令,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城的?”
另一方却不再答。
“乌都督?他说的是并州都督,乌逐?”徐谦问。
季长天点头。
“就算是并州都督,没有兵部批文也不得调兵,哪怕是一兵一卒也不行!”许是喝酒壮了胆,徐谦撸起袖子,“殿下在此稍候,我下去问问他们!”
季长天试图阻拦:“徐大人!”
徐谦已经噔噔噔地冲下了楼,来到酒楼门前,对外面的人大声质问:“你说你们是乌都督派来的人,那本官问你们,有兵符吗?有文牒吗?拿出来给本官看!”
为首的将领不屑地看他一眼:“你又是何人?”
“嘿!你们还真是有眼无珠,本官是今日刚到任的并州长史!朝廷命官!”
将领冷笑道:“我当是什么人,原来不过区区长史,我家大人乃并州大都督,统四州兵马,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官过问?”
人群发出一阵哄笑,徐谦气得面红耳赤:“你!”
他转向那队巡逻卫兵,喝道:“还不快去叫人!本官乃并州长史,兼任刺史之职,事急从权,有权调动你们!”
卫兵们如梦方醒,赶紧跑去叫人,那将领看热闹似的揶揄道:“据我所知,这刺史始终由宁王挂职,何时又轮到你一个长史了?若论事急从权,这兵马调度之权也该在我们都督手中,今日我奉都督之命,尔等守军亦该听命于我,我命令你们,给我包围醉仙楼!”
才刚跑出去没多远的巡逻卫队又停下脚步,挠了挠头:“呃……到底听谁的啊?”
躲在酒楼里看热闹的时久:“……”
都督、刺史、长史、亲王……乱成一锅粥了,趁热喝了吧。
徐谦眼皮直跳,面子上有些挂不住:“你说事急从权,你们究竟有什么急事,敢私自出兵?”
“捉拿朝廷要犯,算不算急事?”
“朝廷要犯?你说这醉仙楼里?”
“近来,都督收到线报,晋阳王兼并州刺史季长天对官员调度一事颇有微词,对陛下不满,私募兵马、锻造兵器,意欲谋反!试问长史大人,这犯上作乱之罪,算不算急事?!”
徐谦大惊失色,转头看向季长天。
季长天扶着扶手从楼上下来,咳嗽道: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?你说我对陛下不满,是否该拿出些证据来?而今徐大人已经到任,我若不满,是否该将他拦于城外,不准他进城?”
徐谦闻言,觉得十分有理,附和道:“就是!”
“说我私募兵马,就更是无稽之谈了,而今人在何处,兵器又在何处?你若将他们找来,我自当跪地受缚,任由尔等处置。”
将领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