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塞壬?这里怎么会有塞壬……”孟阿野看了眼厨房的方向,“你能闻出来味道在哪儿吗?”
‘那边。’讴泛林飘向和厨房截然相反的方向,孟阿野跟着他,暂时不管厨房的特雷德迩。
他们穿过走廊,走下楼梯,最后来到了地下室。地下室装修得不错,灯光明亮,装潢华丽,但这里潮气很重,光是行走都能让人感到一阵湿意,墙上的挂画、修葺风格非常有海洋感,多以鱼类为主。孟阿野细细打量这里,“特雷德迩难不成捉了塞壬做实验?”
‘如此上心,还是更像金屋藏娇吧?’
“……能不能别乱学词。”
‘吾的文化水平比莱德浦狄奥高。’
“真的假的。”
‘他没上过学。’
“你就上过?”
‘当然。邱碧笛尔开的,说文化太低出去会丢她的面子。吾的水平是流火城帝都大学的博士。’
“我真服了。”孟阿野扶额,“还有多远?等会儿杀了特雷德迩,我还要去把长老会的人清洗了。”
‘就在前面。清洗的事,吾来做就好了。’
他们在一面厚重的门前站定,门上有密码锁,孟阿野看都不看,抬手覆上门,那铁门下一刻融成了一滩水。
门后是一条不长的甬道,拱顶低垂,墙面上镶嵌着碎贝与珊瑚的切面,在幽暗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珠光。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门,这次是木质的,深褐色,雕满了鱼群洄游的纹样,门环是两条衔尾的银鱼。
孟阿野推开门。房间很大,拱形的穹顶由粗犷的灰石砌成,肋架交叉处垂下一个倒挂的青铜章鱼,触手盘曲,腕足末端的吸盘里嵌着幽蓝的荧光石,光线幽微,像深海里的磷火。四周墙面覆着深色的壁毯,上面绣的不是海浪、漩涡、海蛇与巨大乌贼缠斗的战船。壁毯边缘已经起了毛球,但色彩依然浓烈,偶尔有金线绣出的鱼鳞,在暗光中一闪一闪。
房间的格局像一间书房兼起居室。靠墙立着暗色的高柜,柜门镶嵌着打磨过的砗磲,纹理如云如雾。柜顶摆着一排玻璃罐,罐里泡着各种海洋生物的标本。
一侧是厚重的石砌壁炉,炉膛里没有火,砌着干枯的海柳,枝丫间缠着乳白的蕾丝。壁炉台上方挂着一面巨大的鱼鳞镜,镜框是鲸骨雕刻而成,纹路繁复,镜面泛着泠泠的青光,映出半个房间。
房间四处都安置着鱼缸,大大小小,形态各异。有的立在雕花的木架上,有的悬挂在天花板的铁钩上,有的直接镶嵌在墙壁的凹龛里。水缸里养着各种各样的东西。不过看上去都没精打采的,像是吊着一口气。
靠近壁炉的位置摆着一个落地式的大缸,足有两人高。水草茂密,暗绿色的叶片在水中飘摇,遮挡了大部分视线。孟阿野走近,看见缸里似乎养着一个活人。
藻绿色的长发和水草纠缠在一起,肥大的鱼尾挤在鱼缸中,一张苍白的脸正对上了孟阿野。
‘原来是这样。’讴泛林低笑起来。
那张脸和特雷德迩一模一样,但更年轻,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,他面无表情,目光滞涩,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。
“什么情况?”孟阿野轻轻把手放在玻璃上,“他是特雷德迩?”
‘是。你还记得西莫珞珀说的那个西萨洛斯吗?’
孟阿野震惊,“就是特雷德迩?”
‘是的。如果吾推测得不错,特雷德迩为研究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,实验副作用让他分裂了自己。这种分裂应当是从灵魂上的分裂,他的善恶分成了两个人,塞壬血脉被分给了善,吾能闻到。但这血脉太孱弱了,他被囚禁于此,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。’
‘他的善本身就发育不全,由此分裂的人心智也不完善,不过现在这具身体只有塞壬血脉,可以在大海中生存,也算是福祸相依。’
“先把他弄出来吧。”孟阿野敲了敲玻璃,“等会儿我把他送回海里去,按你的说法,他现在是和特雷德迩切割了吧?”
‘嗯。’讴泛林有些幸灾乐祸,‘原本吾以为终于能少一个痴男了。’
“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贱了。”孟阿野呵呵一声,他摸索了一下把水缸里的水放了一半,再切割掉一部分玻璃,准备把西萨洛斯捞出来。“他只有塞壬血统,能离开水吗?”
‘你可以试试把他蒸干,再放进水里,看看会不会遇水变大。’
“喂!”
讴泛林收住话头,‘当然不能。得像给西莫珞珀水母那样。’
“好吧好吧。”孟阿野闻言扫了一圈,找到一串珍珠项链,他握在手中注入天赋后却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扶住头闭眼缓了缓,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的头上多了一圈轮套,跟天使光环一样,但那轮套旋转的轨迹随时在变,并不是一成不变。“……搞什么。”
讴泛林情绪不明,‘异化加快了。’
“啧。异化是不是很丑?”
‘吾不知道你会怎么想,但吾觉得很漂亮。’
“漂亮?其实也还好。”孟阿野看了眼鱼鳞镜,“没我想的那么恶心。”
‘你想的是怎样的?’
“啊,就是那种血呼刺啦的,肉块什么的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