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是多少?”牧野听见五条悟很冷静地问。
眼前的繁多画面如烟火般绚烂闪过,他们已站在五条家幽深的庭院中。四面枯树环绕,耳边是零星几声鸟鸣。
牧野嗓子像被掐住了,一时没能发出声音。
她的手腕被五条悟紧紧扣着,低着头,呆呆地睁大了眼,显然还在竭力消化情况。
眼前人的另一只手得体地用无下限吸住了昔日挚友失去气息的躯体,血水顺着夏油杰断掉的臂膀流淌,在庭院光洁的地面晕开,令清新的空气都泛起血腥的气味。
袈裟垂落在地,随风轻扬。
夏油杰的尸体还存在于世,意味着羂索仍旧有机会能使用他的尸体——这是目前吻合度判定的由来。
但完全没料到五条悟会这么做——像挤牙膏一样绞尽脑汁地延长着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,几乎可以用“斤斤计较”来形容。
甚至带她“逃离”了东京,不顾一切地回到这个远离喧嚣的清静之地。
不太像他……但又很像他。
牧野艰难地开口:“老师,你……”
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又觉得侥幸,又觉得无力。
她本来已放弃挣扎,做好了在今日挥手道别的准备,但五条悟紧紧地、比她想得更执着地抓住了她。
“没事的,牧野酱,回答我就好了。”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,尝试安抚她:“不会有任何变故的,只是把时间再拉长一点——老师向你保证。”
昔日让她不要对他放心不下的人是他,今天这个放不了手的人也是他。
“最后再陪陪老师,好不好?”
已经有察觉到异动的、五条家的佣人从回廊那头碎步走了过来,看清了眼前的一切,目瞪口呆地僵住——
他们本该在东京驰骋的年轻家主立在亭下,一只手紧紧扣住一个西装女人的手腕,另一只手上拎着另一个男人的尸体。
白发六眼的神情被掩映在枝叶之间。
他面前低着头的女人似乎轻声说了句什么,他长长吐出一口热气,似乎更加放松,又似乎更加紧绷。
他伸手,将那个垂着头的女人搂在怀里,掩住了她的面容,只露出她白皙光洁的脖颈。
尔后他抬眼朝这边看了过来,压迫感十足,仆人呼吸一窒。
“从今天开始,我会暂时回到这里。”五条悟的声音随咒力传到她耳朵里:“没有我的命令,没有人可以随便进出这里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森冷:“以及——没有人可以朝外透露这里的一切。”-
咒术高专总监部上上下下传开了——在百鬼夜行安稳结束的第二天,五条悟任性地撂了挑子,请了假,归期不定。
“最艰难的部分我已经搞定了,剩下的事情让其他人来处理,也很公平吧?”
他第一次开始追究“公平”这个词,令所有人措手不及,但又无法反驳。
五条悟愿意忍受至今为止的一切,只是因为他愿意。若他有一天不愿意,那么没人能压制他、没人能让他继续吃苦受累。
——这也是总监部视他为眼中钉、肉中刺的原因。
他们只知道他回到了京都五条本家,闭门不出,至今为止没有人能见到他-
“真是令人火大啊。只是想稍作休息而已,那群人的意见就这么大吗?”
昏暗宽敞的房间里,角落中的暖炉噼啪作响,男人拉长的、泛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怪不得牧野酱……啊、未来酱一直心疼我呢,我也开始心疼我自己了。”
那道声音继续苦中作乐似地打趣起来。
自从回到五条本家之后,五条悟就迅速改掉了对牧野的称谓——没有必要再为了隐瞒两人之间的关系进行掩饰了不是吗?他早就在期盼改口的机会。
现在这个由他筑成的世界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-
牧野躺在榻榻米上,黑亮的长发凌乱,身上全是薄汗,被褥和衣物凌乱地团在一边,身下的软席已被她躺出热度。
她的目光有点恍惚,透过门缝里流转的光影,望向庭院里寂寥的冬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