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此,御医一边悉心诊治、调理龙体,稳住徽宗病情,不让其骤然崩逝、引发朝局崩盘;
一边暗中顺应王晨排布,借着诊病侍疾之机,频频向卧榻上的徽宗传递各类虚实交织的讯息。
他时而细数太子赵桓仁孝敦厚、日夜守在殿外祈福、忧心父皇龙体,至诚至孝;
时而隐晦提及郓王赵楷暗中结交朝臣、收拢党羽、私蓄势力,野心暗藏;
时而如实禀报边境急报,金国铁骑休整完毕、步步逼近,兵锋已然临近黄河,大宋危在旦夕。
句句有真、字字掺假,虚实相生、润物无声。
悄然之间,不断影响着病榻上徽宗的判断与心境。
久病虚弱、心神不宁的徽宗,本就心绪纷乱、疑虑重重。
经此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,心态悄然剧变。
他开始重新审视两个皇子的品性心性、格局能力。
也终于彻底看清,自己沉溺享乐、荒废朝政数十年,留给大宋的是一副满目疮痍、风雨飘摇的烂摊子。
内有朝堂党争不息、官员贪腐成弊,外有金国虎视眈眈、大兵压境。
大宋基业,已然岌岌可危。
残存的清明,让他幡然醒悟。
他不能再浑浑噩噩、放任自流。
他必须趁着神智尚清、皇权未崩,亲手稳住大局,为大宋江山、赵氏基业,铺好最后一条后路。
数日思虑沉淀,徽宗终下定夺。
一道口谕传出,令太子赵桓、郓王赵楷二人即刻入寝宫觐见。
龙床之上,徽宗静静躺卧。
面色惨白如纸、气息微弱虚浮,早已没了往日帝王威仪、风流姿态。
可一双眼眸,依旧清亮锐利,藏着帝王最后的决断与沉重。
赵桓、赵楷兄弟二人并肩跪伏床前,心神紧绷、默然待命。
寝宫内死寂沉沉,落针可闻。
良久,徽宗才缓缓开口,嗓音沙哑干涩、虚弱低沉,裹挟着无尽疲惫与悔恨。
“朕……时日,恐怕不多了。”
一语落地,石破天惊。
赵桓、赵楷同时抬头,眼底满是震惊,神色惶然、齐声惊呼:“父皇!”
“莫要打断朕。”
徽宗微微抬手,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,强行压下二人的慌乱。
“朕在位二十余载,虚度光阴、荒废社稷,错事做尽、罪孽深重。”
“宠信蔡京,纵容巨贪乱政、党羽祸国,掏空朝堂根基;”
“痴迷黄老修道、沉溺诗画享乐,疏于朝政、懈怠治国,荒废大好盛世;”
“一意孤行、刚愎自用,定下联金灭辽之策,引狼入室、养虎为患,埋下亡国大祸。”
“朕愧对列祖列宗,愧对大宋江山,愧对天下黎民苍生。”
字字皆是忏悔,句句都是自责。
积压数十年的过错,在此刻尽数摊开、直面清算。
赵桓跪在地上,眼眶泛红、鼻尖酸涩,心中悲戚难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