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形依旧清瘦单薄,肩背尚带着浴血归来的憔悴,可眼底连日笼罩的疲惫晦暗已然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清亮笃定、蓄势待发的光芒。
历经千山血战、九死一生,他眼底的锋芒未曾磨灭,反倒愈发沉稳凛冽。
床头木匣静静搁置,匣内九天玄铁原石安然沉眠。
那一方漆黑质朴的陨铁,不耀光华,不动声色,却似一颗蛰伏的镇世心脏,沉沉承载着天下苍生的生机与希望,只待月圆之夜,借太阴之力唤醒,荡尽世间阴邪戾气。
书房内静谧温煦,药香淡淡萦绕。
王晨端坐榻边,亲手端着刚煎好的汤药,温度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他一勺一勺细细喂入李振口中,动作轻柔细致,褪去帝王杀伐果决的锋芒,只剩知己间的温情惦念。
一室无言,却无半分尴尬沉寂。
历经生死别离、千里守望,二人之间早已无需多余言语。
那份君臣相知、生死相托的默契与信任,静静流淌在空气之中,温润厚重,笃定不移。
一口汤药尽数入喉,苦涩回甘。
李振轻轻颔首,缓过气息,率先打破沉静,语声温和沉稳:“陛下,白云子道长那边,法事筹备妥当了吗?”
“早已万事俱备。”王晨放下手中药碗,取锦帕轻轻拭去李振唇角药渍,沉声答道,“白云子道长言明,净化锁魂灯的最佳天时,是三日后的四月二十一,月望之夜。”
“彼时月华圆满,太阴之力鼎盛至盛,可借天地清辉,催动九天玄铁先天纯阳正气,阴阳相济,一举扫荡灯内黄巢残魂与千年阴戾,彻底根除祸乱根源。”
李振微微闭目默算时日,睁眼后目光笃定:“月望之夜,天时刚好。
臣身体恢复尚可,三日静养,足以支撑整场法事,时间完全来得及。”
“朕早已安排妥当。”王晨缓缓道来,条理清晰,“朕命赵光义亲自主持,在后院清空空地,依道家古制筑起三尺法坛,方位、格局、尺寸皆谨遵道长嘱托,分毫不差。
所有香烛、符箓、朱砂、桃木法器、镇坛物件,尽数甄选上等灵材,一应俱全,只待月圆开坛。”
李振轻轻点头,眸色微沉,短暂沉默后,沉声发问:“陛下,连日以来,齐王与净坛势力,可有异动?”
问及此处,王晨眉宇骤然蹙起,眼底浮出一丝深凝的困惑与不安:“怪就怪在此处。”
“自你九死一生归抵金陵、玄铁安然入京之后,遍布江南的净坛暗桩、潜伏势力尽数销声匿迹,往日暗流涌动的各处骚乱,一夜之间尽数平息,市面安稳,风声全无。”
“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,太过刻意,太过死寂,反倒让朕心中惴惴难安。”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李振眸光骤然凝重,神色肃穆,“齐王筹谋数十年,倾尽净坛之力,不惜损耗根基、布设死局,只为夺取锁魂灯、借黄巢残魂搅动乱世,怎会因玄铁入京便轻易收手?”
“他必然是隐忍蛰伏,暗中布局,酝酿一场更大的杀招。
臣心中最担忧的是,他会隐忍至法事当晚,趁净化最关键、天地气机紊乱、我方心神最专、破绽最露的一刻,倾力突袭,行致命一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