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二年,二月十九,金陵城西偏僻码头。
春日暖阳铺洒江面,波光翻涌一片碎金。
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商船混在往来舟楫之间,缓缓靠泊码头。
岸边仅有几名苦力懒散晒日,四下看去寻常平和,无半分皇家出行的排场。
唯有李振心知,船舱之内,端坐的是大华天子王晨。
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,头戴竹编斗笠,扮作等候活计的寻常脚夫。
身后不远处,赵光义同样改换布衣,伪装成账房先生,看似漫不经心翻检账簿,实则视线锐利,将码头每一道人影尽收眼底。
乌篷船停稳,船帘掀开一道窄缝,一名灰衣护卫率先跃上岸,周身戒备扫视四方,确认无异常后,低声向舱内禀报。
片刻,一身朴素短褐、头戴竹笠的中年男子弯腰踏出船舱,踏上青石码头。
竹笠压低,大半面容隐在阴影里,李振却一眼认出——正是王晨。
李振不曾上前跪拜,只微微颔首示意。
王晨亦瞥见他,极轻地一点头,随即在灰衣护卫陪同下,汇入码头人流向城内慢行。
李振不远不近尾随,隔开一段距离,暗中布防护卫。
一行人穿过数条市井街巷,抵达城中一处低调四合小院。
这是李振提前备好的隐秘安全屋,院墙内外早已遍布影卫暗哨,层层设防。
王晨推门入内,李振紧随其后,反手落锁关紧院门。
“臣李振,参见陛下。”步入正厅,李振方才跪地行完整君臣大礼。
“先生起身。”王晨伸手将他扶起,摘下头上竹笠,面容虽带一路舟车风霜,却依旧神采清朗,
“朕一路沿运河南下,途经江南州县,见市井安稳、百姓安生,足见先生与赵知府治事得力。”
“陛下过誉,臣不过恪守本分,陛下千里亲赴江南,一路舟车劳顿,臣已备好热水膳食,请陛下先休整用饭。”
“不必急。”王晨抬手婉拒,“船上歇息充足,朕此刻最想知晓,朕离洛阳这些时日,金陵可有新的异动?”
李振神色骤然沉敛,引王晨走入内室,关好门窗隔绝外人耳目,将连日来所有事全盘禀报:
听雨楼搜出九幽炼魂大法帛书、刻有邪咒的青铜莲花令、深夜潜入行辕盗证的刺客、赴清虚观求教陈景元得知的本命魂灯克制之法,一一细说分明,无半分隐瞒。
王晨静静听完,长久沉默。
他移步窗前,望着院中抽芽生枝的老槐树,语声低沉:“九幽炼魂大法,本命魂灯……
朕从前只以为天下纷争,无非权位疆土之争,刀兵交锋便是极致,不曾想世间竟有这般操控魂魄的阴邪术法。”
他转过身看向李振,眼底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先生依你之见,那幕后齐王,费尽心力修习此等邪术,仅仅是为起兵造反?”
“臣连日反复思索,心中存疑。”李振躬身回话,“若只求夺权起兵,净坛积攒多年人手、玄铁、财帛,大可直接举事,纵然难取天下,亦能搅乱江南大乱。
可他偏偏隐匿踪迹,暗中布局、搜罗邪经、铸造玄铁、筹备祭坛,步步隐晦,绝非单纯谋逆那么简单。臣猜想,他另有图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