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绾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汗,温声道:“日头这般大,不怕晒?瞧瞧这一头汗。”
谢征自己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一把脸,说:“不晒。”
魏绾让下人倒了杯蜂蜜花茶水给他喝,又问:“征儿想不想要个弟弟或妹妹?”
谢征很干脆地道:“不想。”
魏绾问:“为何?”
稚童小眉头皱了皱,说:“哭,烦人。”
谢临山麾下的重将这些年都陆陆续续成了家,因着他们时不时便要征战,这塞外又没个像样的学府,为了让底下将军们没后顾之忧,谢临山便做主让他们家中适年的孩童都到谢府私塾开蒙读书。
谢征在学堂里,听得最多的便是那些小毛头的哭嚷声,一哭就是半日,没完没了。
他一点也不想要个弟弟或妹妹,要是家里也有个天天扯着嗓子嚎的小东西了,他怕是睡觉都不安生。
魏绾也就随口一问,怎料孩子却给了她这么个答复,顿时失笑不已。
她哄着幼子道:“那孟姨家以后有个弟弟或妹妹陪你玩好不好?你觉得孟姨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?”
谢征侧头望着孟丽华襦裙下隆起的滚圆腹部,绷着小脸答了声:“妹妹。”
他也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娃娃是男是女,只觉着是个妹妹应该就没那么烦人了,不然像刘参将家的小子,老是惹他,被他揍了,又嚎得跟杀猪一样回家告状,传到他爹耳朵里了,他又得挨揍。
孟丽华轻抚着腹部,笑容温婉:“我也盼着是个闺女。”
魏绾打趣儿子:“要真是个妹妹,以后你把人娶回来,给娘亲当儿媳好不好?”
小小的孩子还不知何谓嫁娶,只皱起小眉头:“为什么要给娘亲当儿媳?”
魏绾和孟丽华都被他这无忌童言逗笑。
魏绾捏捏儿子微嘟的脸颊说:“因为娘亲喜欢她啊。”
谢征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,然后说声了:“好。”
此言一出,魏绾和孟丽华更是啼笑皆非-
三月后,孟丽华果真生下一女。
消息传到谢府时,魏绾还有些诧异,随即极为欢喜地备了不少礼物命人送去孟府贺喜。
坐在窗前温书的谢征见母亲忙前忙后,突然问了句:“娘亲,是孟姨生了吗?”
“是啊,征儿惦记着小媳妇呢?”魏绾坏心眼地继续逗儿子。
谢征抿着唇,小手握着书卷默不吭声。
这晚回房,他却从自己小书案里的抽屉里,翻了一本空白的册子出来,研了墨,在第一页写上一行小字:生辰,庆和五年正月十二-
一直到百日宴,谢征才正式见到了那个在孟姨肚子里呆了足足十月的妹妹。
喧嚷的前厅里,一群妇人都围着那个在襁褓里的小不点说笑,谢征跟在母亲身边,觉得无聊透了,抬眼打量那小不点,却发现她也是个疲懒的,虽生得玉雪可爱,但眼皮总是半耷拉着,一副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模样,任谁抱她她也不哭。
妇人们都夸这孩子是个省心的,随即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自家孩子有多磨人。
孟丽华含笑应着,见女儿没什么精神头,以为孩子是犯困了,她得招呼女客们走不开,便把女儿交给了带孩子的嬷嬷,让嬷嬷带去厢房睡。
谢征觉得那小人儿是懒,不是困。
眼见小人儿被抱走,他也跟着走出了前厅,想去外边转转。
嬷嬷发现了他,笑呵呵问:“小公子跟来看小妹妹的吗?外边风雪大,到屋子里来看吧。”
谢征觉得回绝了倒显得自己口是心非似的,稍作考虑,便迈着小腿进了那间厢房。
小人儿被放进了摇床里,发现有生人进来,只睁着那双懒困的眼静静看着他。
嬷嬷给她盖上了绸被,又把摇床里虎头布囊,拨浪鼓之类的小玩意捡做一边。
见谢征站在床边,递给他一个拨浪鼓笑着道:“小公子可拿着逗逗我们姑娘。”
谢征记得自己三岁时,母亲还拿这东西逗自己玩,他只觉这东西咚咚咚的响起来,吵得厉害,伸手去抓,想让母亲别摇了。
偏生大人们看他一听这东西响便去抓,却以为他是喜欢,愈发起劲儿地摇鼓逗他。
那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