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眯起眼睛,等了几秒,直到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重新调整了感光度,眼前的白光才开始退潮,景物一件一件地从光海里浮现出来。
先出现的是祭坛。
白色石台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晕,台面上每一道细小的纹理都被照得清清楚楚。
祭坛正面的台阶是用同一种材质整块切割出来的,台阶的棱线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两侧的水晶柱比我印象中更高,直径也更粗,柱身内部的魔力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,柱顶那颗悬浮的魔力结晶正在缓慢自转,每一次转动都会在广场地面上投射出一道移动的菱形光斑。
随后是花。
不是普通的魔法花卉——是两株活着的、正在呼吸的巨型花朵,分别伫立在祭坛两侧。
它们的根茎比我的腰还粗,花瓣半透明,每一片都有两个人那么高,花心处涌动的魔力光流亮得刺眼,能隐约看见光流在花瓣内侧的脉络里奔涌。
花朵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在一开一合,开的时候花瓣向外翻卷,吐出一股带着甜腥味的花粉香气;合的时候花瓣收拢,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在窃窃私语。
随后是精灵。
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精灵。
之前在正殿开会时,殿里不过二十来个人,已经足够让我觉得压抑。
但现在广场外围站满了几百个人——台阶上、花丛间、广场后方的弧形平台上,层层叠叠,全是女性的身影。
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正式袍服,颜色从纯白到深绿,从浅紫到墨蓝,深浅交错,像是广场周围被谁种了一圈正在盛开的花丛。
每个人的袍服上都别着代表自己区域或职位的徽记,有些人的肩头还趴着小型魔力生物——一只发光的水晶蝴蝶,一条盘在手腕上的藤蔓蛇,一只半透明的蜂鸟停在指尖。
最前排的几个座位空着。
那是留给遥香公主和可丽公主的专座,椅子上铺着暗金色的锦缎坐垫,扶手雕刻成七瓣花的形状。
可丽公主已经在座位旁边站着了——她踮着脚尖,身体前倾,双手撑着前排的栏杆,整个人几乎要挂到栏杆外面去了。
看见我从门里出来,她立刻开始兴奋地挥手,动作大到她旁边的侍女不得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翻出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那不是猎奇的注视,也不是敌意的审视。
是一种更复杂的期待——混杂着好奇、渴望和某种积蓄已久的饥饿感。
她们等了几个月才终于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个传说中的、王国唯一的精奴,而现在他正穿着那身白得近乎透明的仪式服,跟在申姨身后走进祭坛广场。
我听见有人在压低声音说“比想象的高”,有人在说“仪式服下面什么都没穿吧”,还有一个极轻的、几乎被风声盖过去的惊叹——“他闻起来好香”。
风从广场外吹过来。
是精灵花之世界特有的魔力季风,带着浓郁的花粉和晨露蒸腾后的湿气,还混着一种极淡的、属于精灵女性的特有体香。
风贴着我的皮肤滑过去,仪式服几乎什么都挡不住。
那层布料太薄了,风直接从领口灌进去,沿着胸口往下钻,绕过腰侧,从下摆钻出来,在整个身体表面留下一道完整的空气流动轨迹。
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,乳头在布料下硬硬地立起来,我能感觉到布料最细微的纹理正在被风压得贴上皮肤又离开,反反复复。
申姨走在前面。
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跟平时在偏殿里走动时一模一样。
她没有回头看我,只是在接近祭坛台阶时放慢了脚步,将手中的水晶瓶换到左手,腾出右手朝我做了一个“停”的手势。
“在这里等着。主人片刻即到。”
她说完,端着水晶瓶——瓶中的月光花露晃了一下,液面上那道浅浅的银光从瓶底翻到瓶口又落回去——走到祭坛侧面,站在水晶柱下方的指定位置。
她的站位很讲究:离水晶柱刚好三步,离祭坛台阶刚好五步,左右距离完全对称。
她站定之后便将水晶瓶双手捧在身前,目光平视前方,一动不动。
我站在祭坛台阶的正前方,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。
广场安静下来,连那些巨大的魔法花卉都停止了摆动,花瓣微微收拢,像是在屏息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