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痕迹是昨晚遥香公主特训时留下的——她在进行最后一次寸止时,无意中用指甲刮到了这里。
那道刮伤极浅,连血都没出,但隔了一夜还是留下了印记。
“……遥香殿下昨晚来过了?”
我说是。
她没有追问。
只是用拇指指腹在那道红痕上轻轻抹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伤口的深浅。
随后她把第三颗扣子系好,继续往上,系到领口的时候,她用食指和拇指夹住扣子,轻轻一转,咔嗒一声扣紧。
扣子正好压在我的喉结下方,不松不紧,刚好让我每次吞咽时都能感觉到金属扣面轻轻触碰皮肤。
她退后一步,打量了一遍。
目光从我的头顶开始,沿着肩膀滑到袖口,从袖口滑到腰侧,从腰侧滑到脚踝,再原路返回来,最后停在我的脸上。
她伸出手,将我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,指尖擦过我的太阳穴时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。
“主人吩咐,仪式前空腹。”她的手指从我耳边收回去,重新交叠在身前,“空腹状态更适合共鸣之术运转。昨晚的晚餐是最后一顿,从现在起到仪式结束,你不能进食任何东西。”
她说完,走到桌边,拿起那只水晶瓶。
瓶中的月光花露在瓶底晃出一层浅浅的银光,液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泡沫,泡沫在瓶身轻微的晃动中破开又聚合。
她将瓶子举到眼前对着烛光检查了一下,确认瓶口密封完好,随后用一块软布将瓶身外壁擦拭了一遍,放回原处。
“这个我先拿着。仪式开始时会交给主人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
手指已经搭上门把手了,又停住,回过头来看我。
那个眼神和昨天大殿里一样——多看了一秒。
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扫视,也不是那种带着怜悯的打量,而是介于两者之间。
她的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头,发梢在门缝里透进来的晨风中轻轻晃动,衬得她整个人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了几分。
“走吧。别让主人等。”
她推开门,晨光从长廊的窗户倾泻进来,将她白色的长发染成了淡金色。
我跟在她身后走出偏殿。
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露水的混合气味,石砖地面被侍女们提前擦过,干净得能映出头顶花窗的倒影。
长廊尽头的大门紧闭着,但门外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。
不是那种嘈杂的人声鼎沸——是几百个人同时压低声音交谈时产生的那种嗡嗡的低频共振,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笑声和急促的脚步声。
全王国的精灵大概都到了。
我能听出来人群中有年轻精灵特有的尖细嗓音,也有成熟女性低沉柔和的笑声,甚至能隐约分辨出来某个方向有人在叫“可丽公主别乱跑”。
申姨在大门前停下,转身看着我。
晨光从她背后的门缝里漏进来,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。
她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清楚,但她的声音很稳,跟平时交代训练事项时一模一样。
“记住昨天御座上的感觉。不管发生什么,不许动,不许出声。你是王室的精奴——别给遥香殿下丢人。”
她说完,双手按在大门的推手上,用力一推。
阳光涌进来。
不是一道光束,是一整面墙的光同时拍在脸上。
我在偏殿幽暗的月光石房间里关了一整夜,眼睛完全不适应这种强度的光线。
瞳孔剧烈收缩,视野里一片白茫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