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白的胸口留下一道暗红的指印。
李维静一路闹到右侧末席,在萧令仪案前停下。
“这一位不必妾介绍了。”她笑吟吟地回头看向高溯,“姐姐方才已敬过,本该作罢。只是殿下满席都顾到了,偏偏到姐姐这儿便停杯。岂不是生分了?”
萧令仪白她一眼,似纵容又无奈。抬手举杯再敬,绯色深衣的领口收得过紧,随着动作略微撕扯开来,锁骨下露出一线未被脂粉压净的红。
高溯的目光顿住,一时忘了手头动作。对侧的人复又自斟再敬他一杯。
御座之上,原本笑看贵妃醉酒胡闹的高澹不笑了:“维静。”他招手示意她回席:“你醉了。”
李维静回头笑道:“臣妾今日高兴。”
“你高兴够了。”高澹道,“回来。”
李维静这才把酒壶交还内侍,施施然回席。裙下满殿笑声尚未散尽,高澹看向站在萧令仪面前的高溯。
“阿溯。”他顿了一下:“你也醉了。”
高澹离席下阶,亲自取走高溯手中酒盏,一手按住他的肩,将人带回席间。
殿中丝竹又起,李维静倚在太后身侧说笑,方才被她闹过的嫔御隔席举杯,笑声很快又连成一片。
萧令仪也已垂袖坐下。
宫人替她撤去空盏,重新添上温酒。
直至酒过三巡,歌舞数阕。
殿内灯烛烧去大半。
丝竹终了,久久未曾续上。
几名年长公卿先向御座告退,有人已不胜酒力,须由内侍搀扶着下阶。
几位年轻的宗室王孙离席时仍挽着同席低声说笑,出殿时被夜风一吹,才仓促拢紧衣襟。
席上未散的人群仍热火朝天,领怀朔镇的镇北将军裴征为高溯引荐了尚书令李季麟,当朝太后李定徽的亲兄。
赵郡李氏权倾朝野,半壁江山便系在这一对兄妹身上。
他们的眉眼肖似,皆浓眉入鬓、眼尾斜飞,一双含情桃花眼、两瓣薄幸刀削唇。
生在女子脸上美艳无方,在男子脸上便凭空添了三分轻佻。
因而这位尚书令留了两撇八字须来中和他过分轻佻邪佞的眉眼,不增一丝正气,反添三分风流。
几人席间互相往来,谈的是北境兵马与边市商贸。
话说到一半,谒所女丞贺云华沿席返回太后身后随侍,与太后身侧的女侍交接,便敛衣跪坐。
高鼻深目的女侍察觉到高溯的目光,当着席间众人,此时她也不怕,抬眼狠狠瞪了高溯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替李定徽斟酒。
高溯转头回望向右侧末席,案上酒食未撤,那道绯色身影已翩然而去。
“殿下?”李季麟唤他。
高溯收回目光,应付两句。
无非沃野冬赋不丰,养军艰难。
又约了宴后走动拜访,陪李氏兄妹饮过最后一杯。
直到李季麟颔首应了,他才抬手按住额角,似被酒意催得有些支撑不住,起身向御座告罪。
“臣弟不胜酒力,先行告退。”
高澹隔着渐空的殿宇看了他一眼,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