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可以去吗?”
“自然。”萧令仪站起身。初时脚下略有不稳,伸手在妆台边扶住身子。贺云华正要相扶,她自己站直,又披帛裹紧了,遮起胸前一线旖旎。
“走吧。”
正殿方向传来内侍悠长的报唱。
紧接着,群臣离席、地面微振,山呼万岁之声隔着重重帘幕涌入东暖阁。
贺云华扶住萧令仪的手臂,待声浪稍歇,才引她走出帘门。
出东阁外,席间灯火通明。
高澹已归御座。
满殿文武尚未坐定,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御阶。
贺云华伴着萧令仪沿帷幕后缓缓前行,快到王公席时,忽然察觉侧前方有一道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侧身瞥了一眼,方才她引入偏殿王公次稍候的兰陵王正朝东廊看来。
贺云华认出了他。
方才这个人自顾不知在看些什么,让她在帘帐间俯身候命,半跪了一刻钟,也不让人走。
问了她名字,又一句话不说让她退下。
贺云华心中生出一丝不快,向身侧挪了半步,截断兰陵王投来的探究目光。
“怎么了?”萧令仪低声问。
贺云华没有回头,只用鲜卑语轻声答道:“廊间风大。”她扶着萧令仪继续向前。
高溯仍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。他只来得及看见一角绯色裙裾,消失在低垂的帷幕之后。想来是哪位姗姗来迟的贵妇人。
他收回目光,在席间坐定。
山呼声歇,宫人重入殿斟酒。被帷幕遮去的绯色身影沿嫔御席后走来,在唯一空置的末席坐下。上首忽然有人笑道:“昭仪姐姐总算肯来了。”
殿中原本纷杂的说话声静了一瞬,高溯循声望去。
说话的是在次殿等候时越过屏风看见的石榴红宫装丽人。
丽人说话间执杯起身,裙幅间金线绣成的缠枝宝相花随着动作层层荡开,看席间众人的目光被自己吸引,矜持一笑。
方才入席末座的绯衣贵妇欠身道:“臣妾来迟,请陛下、太后恕罪。”
御座上天子尚未开口,丽人已停杯执盏、满斟三杯:“今日宫宴,陛下宽仁,姑母也疼你。只满殿的人都到了,偏姐姐叫我们多等这一会儿,一句恕罪便揭过,太便宜。”
她声音娇软,只像是寻常撒娇。左右嫔御闻言,都笑着向朝萧令仪望去。
太后也只笑道:“既是维静不肯饶你,你自去问她要什么赔礼。”
“臣妾哪敢为难姐姐。”李维静忙道,眼波在席间一转,恰好落在高溯身上,“兰陵王七年未归,昭仪姐姐既与殿下是旧识,不如敬上一杯,也算替我们尽一尽故人之谊。”
“贵妃娘娘这主意好。”席间有人笑道,“寻常人的酒可以不饮,故人的酒总不能推。”
贺云华正欲替萧令仪代饮,下意识拿了案上新斟的酒。北地佳丽豪爽,千杯亦可不醉。
李维静瞧见,轻轻咦了一声:“云华今日倒知道疼人了。昭仪姐姐还没说什么,你先替她出头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贺云华脸上发热,素手执杯不知该退还是该进。犹豫间,萧令仪拦下她,对上首的李维静轻啐一句:“挑事精。”
仓促间瓷杯翻落,席间笑浪掀起,不闻落地脆响。
碎瓷片划在萧令仪掌心,贺云华正欲声张,被她一个眼神拦了。
再定睛一看,她右手已握拳收进了袖里,只有几点鲜红从指缝间流出。
脸上却不觉疼,挤出了一抹风流肆意的笑。
一节暗红飘过,及至近处,高溯抬眼才看清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