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清晨,他又来了一次。管事的依旧是那套说辞,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。
而现在……
李墨死死地盯着国公府大门的方向。
他看到,那个刚刚还对自己说“世子不在”的管事,此刻正满脸堆笑,微微躬身,将一个身着素色衣衫、身姿挺拔清瘦的年轻公子,恭敬地迎进了府门。
虽然距离不近,但李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——是沈清砚。那位总是安静站在陆世子身边、气质清冷的沈公子。
不是说……不在府上吗?
李墨的身体像被瞬间冻住,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。
他呆呆地看着沈清砚的身影消失在气派的朱门之后,看着那扇厚重的门扉缓缓合拢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,从脚底猛地窜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,比这冬日的寒风更要冷上千百倍。
原来……不是不在。
只是不愿见。
不屑见。
像他这样卑贱如泥、家破人亡、连至亲冤死都无法申告的蝼蚁,怎么配让堂堂镇国公世子、天子近臣,浪费宝贵的时间,给予一丝一毫的“真心相待”?
那日军营中陆景行接过鞋垫时爽朗的笑容和真诚的夸赞,此刻回想起来,像一场荒诞而残酷的讽刺。
阳光下的温暖,不过是贵人无聊时随手施舍的一点甜头,转眼即忘。
而他,却可悲地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,当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,死死抓住,甚至妄想能凭此求得一线生机。
真是……可笑至极。
李墨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手中那封被攥得变形、浸满了汗水和复杂挣扎的信。
信纸上,那些他反复斟酌、心惊胆战写下的字句。
关于近日那些身份诡秘、言辞闪烁的陌生人多番暗中接触,关于他们那包裹在丰厚许诺之下、意图不言而喻的招揽与刺探,关于字里行间隐约指向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敌国背景与阴谋气息。
此刻看来,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,是蝼蚁试图向巨人示警、却连靠近都被视为僭越与聒噪的无谓挣扎。
他低低地、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碎的、近乎无声的嗤笑。那笑声干涩,带着血的味道。
“……呵。”
既然这大雍的朗朗乾坤之下,早已没有他李墨的立锥之地,没有一个人肯真心为他主持公道,没有一条路能让他为惨死的娘亲和妹妹报仇雪恨……
那……
换个主人,又如何?
这三天,他像疯了一样四处奔波,求告,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和帮助。
他看清了世态炎凉,看透了所谓“公道”在权势面前的脆弱不堪。
陈瑜,那个纵绔恶少,仅仅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冲突,就能轻易碾碎他的一切,而他连靠近对方、质问一声都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