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行是被渴醒的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把火炭,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疼。
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从模糊的黑暗渐渐聚焦,先是粗糙的茅草屋顶,然后是破旧窗纸透进的、带着微尘的稀薄晨光。
不是记忆最后那片血腥冰冷的林间地面。
他还活着。
他想动,刚抬起手臂,腹部的伤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,让他闷哼一声,额角瞬间沁出冷汗。
他咬着牙,缓过那阵撕裂感,目光艰难地扫向炕头——那里放着一个粗陶碗,碗底残留着一点清水。
水。
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伸手去够。
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碗沿,腹部又是一阵牵扯的剧痛,手一抖——
“哐当!”
陶碗打翻在地,水洒了一地,碎片四溅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几乎在同时被推开。
一道身影快步走进来,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清瘦的轮廓。
来人目光先扫过地上的狼藉,随即落在陆景行苍白的脸上。
“怎么了?”那声音清冽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,几步就到了炕边。
陆景行眯着眼,逆光中勉强看清对方的脸——是沈清砚。
他捂着腹部,疼得龇牙咧嘴,却还强撑着扯出个难看的笑:“没……没事,想喝口水,没拿稳。”
沈清砚没说话,蹲下身,默不作声地将大块的碎片捡起,又取过角落的笤帚,将细小的瓷渣仔细清理干净。
做完这些,他才直起身,走到墙角的瓦罐边,重新舀了半碗温水。
他坐回炕沿,一手轻轻托起陆景行的后颈,将碗凑到他唇边。
陆景行就着他的手,小口小口地吞咽。
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,带来短暂的舒缓。
他喝得急了些,呛咳起来。
“慢点。”沈清砚低声道,手腕稳稳地托着,等他气息平复。
一碗水喝完,陆景行长长舒了口气,感觉混沌的意识清明了不少。
他这才有心思打量沈清砚,对方脸色也有些苍白,眼下带着淡青,但眼神依旧沉静。
他环顾四周,陌生的简陋屋舍让他皱眉: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