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三次偷偷抬起眼皮,瞄向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。
篝火将沈清砚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圈暖光,却化不开那层无形的冰壳。
陆景行心里那点憋闷,像团湿泥堵在胸口,吐不出咽不下。
他想起水潭边沈清砚那双骤然结冰的眼眸,和那句砸得他心口发懵的斥责——“你又在拿性命开玩笑?!”
他当时被吼得愣住,下意识想反驳“不就是闹着玩”,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,直到沈清砚转身走开,都没能说出来。
此刻静下心来,那冰冷的眼神和颤抖的尾音反复在脑中回放,竟品出些不同于恼怒的东西……像是,后怕?
这个念头让陆景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他陆小爷天不怕地不怕,何时需要看人脸色、揣度心思了?可偏偏……
次日清晨,洞内只剩下灰烬的余温。
沈清砚早已收拾妥当,正将水囊挂回腰间,全程没看陆景行一眼。
“喂……”陆景行哑着嗓子开口,想打破僵局。
沈清砚动作未停,拎起包袱径自出洞。
陆景行的话噎在半道,悻悻闭上嘴,抓起自己的东西跟上。
山路愈发崎岖,林木蔽日。
陆景行心里憋着事,脚下就没留神,路过一丛不起眼的暗绿藤蔓时,小腿外侧猛地一痛。
“嘶——!”他倒抽一口冷气,低头看去,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,皮肤迅速红肿起来,火辣辣地疼。
走在前面的沈清砚闻声顿步,回头。
目光扫过陆景行呲牙咧嘴的表情和腿上的伤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沉默地走回来,卸下包袱,取出那个眼熟的小皮囊,倒出些药粉在阔叶上,又取了水。
整个过程,他依旧一言不发。
但蹲下身,挽起陆景行裤脚的动作却熟练而稳定。
冰凉的药泥敷上伤处,缓解了灼痛。
沈清砚低垂着眼,用撕下的干净布条仔细包扎,指尖偶尔碰到皮肤,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。
陆景行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,心里那团湿泥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,漾开圈圈涟漪。
他想说点什么,道谢,或者为昨天的事再说句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。
包扎完毕,沈清砚利落起身,依旧没看他,继续前行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,只是顺手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物。
一整天,沉默是两人之间唯一的语言。
傍晚寻到一处避风的山坳,沈清砚照例生火、寻找水源和可食用的根茎,动作一丝不苟,却透着疏离。
陆景行憋坏了。
他宁肯沈清砚像昨天那样厉声斥责,也好过这种彻底的漠视。
他像只被无形屏障隔绝的困兽,绕着篝火坐立难安。
夜深了,柴火噼啪。
沈清砚添了根柴,火星溅起,映亮他沉静的侧脸。
陆景行再也忍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