歪脖子枣树下,赵卫国蹲在地上,膝盖上摊著地图。
地图上画了三个虚线箭头,每个箭头標著一个时间:第一个箭头指向柳树湾入口,標著“一刻钟“;第二个箭头指向柳树湾弯道,標著“两刻钟“;第三个箭头指向柳树湾出口,標著“三刻钟“。
他把炭笔收起来,看著那三个箭头。
“敌人会按这个时间到。“他说,“快了就早一刻钟,慢了就晚一刻钟。“
罗参谋蹲在旁边,看著地图,点了点头。
“我们呢?“
赵卫国指了指柳树湾的地形。
柳树湾路窄林密,东侧杂树林贴著沟底,西侧山坡能俯瞰整条北沟。沟底的路只够一辆骡车通过,两边都是枯草和灌木,灌木不高,但密,能遮住人。路在柳树湾拐了一个弯,弯道把沟切成两截,从北边看不到南边,从南边看不到北边。
这个弯道,是伏击的关键。
“三连埋进路东杂树林。“他说,“一连绕到北口,扎死退路。指挥所设在这棵枣树后面。“
他指了指歪脖子枣树。
“三处位置,封正面、断后路、控全局。“
罗参谋点头,转身跑了。
赵卫国站起来,走到沟边,看著沟底的路。路是土路,车辙冻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咯吱响。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路面,路面有冰碴子,滑的。
“骡子走这条路,蹄子会打滑。“他自言自语,“速度会慢。“
他站起来,走回枣树后面,蹲下来,看著远处的北沟方向。太阳已经出来了,照在山坡上,山坡上的枯草在风里晃,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传来骡铃声。
叮噹,叮噹,很轻,但在安静的山沟里听得很清楚。
赵卫国抬手,示意所有人不要动。
骡铃声越来越近,从北沟方向传过来,先是两匹骡子,骡子上骑著两个人,穿著黄军装,背著枪,走得很慢,走两步停一下,走两步停一下,像在探路。
老胡压低声音问。
“打不打?“
赵卫国抬手。
“放过去。“
两匹骡子走进柳树湾,从沟底走过,蹄子在冻土上打滑,骡子叫了两声,被骑手拉住了。骑手四处看了看,没发现什么,转身向后队打了个手势。
手势的意思是:路安全。
两匹骡子走出柳树湾,消失在南边的山坡后面。
赵卫国看著他们走远,低声说。
“让他们活著,是为了让后面的人放心进来。“
罗参谋点头。
远处传来更多的骡铃声,还有脚步声,很多脚步声,踩在冻土上,咯吱咯吱响,像有人在敲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