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七天的等待,比张正想象中过得快。
他没有再去大殿门口徘徊。
每天清晨、午时、傍晚,他会在回廊尽头远远地看上一眼那扇紧闭的门,确认门缝里没有透出异样的气息,然后转身回到静室打坐修炼。
九阳神功上卷的心法他已经背得烂熟于心。
十重九阳金脉在体内昼夜不息地流淌着,每一寸经脉壁都在双修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宽阔、更坚韧。
那股从娘亲体内回流的九阴真气经过金白漩涡的炼化,化作精纯的灵力融进了他的丹田深处。
筑基初期的瓶颈不知在哪个清晨悄然松动,筑基中期的门槛被他不知不觉地跨了过去,然后那股势头没有停,继续往上推,一路从筑基初期推到了筑基中期,又从中期推向了后期。
第七天黄昏,他盘坐在蒲团上内视丹田时,看见金白双色漩涡比半个月前大了整整一圈,漩涡中心凝出了一颗米粒大的、半透明的金色晶体雏形——那是金丹的种子。
筑基后期的修为沉在他体内,浑厚而稳定,像一条终于汇入干流的河水,不再有当初那股躁动的翻涌,只剩平缓而深邃的流淌。
筑基后期。
离他姐姐的筑基大圆满只差一个筑基巅峰的距离。
他想起几个月前他还跪在娘亲面前追问“我真的无法突破筑基吗”,想起那些年吞下的四十三颗筑基丹,想起那个十二岁之后就被所有人称作“废材”的少年。
那个少年此刻正盘坐在静室里,掌心泛着淡金色的光泽,十重金脉在皮肤下温热地起伏着,像一个迟来的、却比谁都沉得住的答案。
他睁开眼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灵液田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蓝色的幽光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视线越过回廊望向大殿的方向。
那扇门还是关着的,但门缝里透出了一线极淡的烛火——不是他七天的幻觉,是真的亮起来了。
他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然后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廊上响起来。
不急,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。
他走到大殿门前站定,还没来得及抬手叩门,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。
她站在门口。
紫色的衣裙,银丝披帛,长发挽成一只简单的髻,用那支紫晶簪固定。
她的面容在烛火的逆光中有一半隐在阴影里,但张正能看清楚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紫色的眸子里,有些东西变了。
说不清具体是什么,像是一层积了十几年的灰尘被一场大雨冲刷之后露出的底色,依然是严厉的、审视的,但底下那层钝重的疲惫淡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像是打通了什么关窍之后的清亮。
她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侧身让开门口。
“进来。”
张正跨进大殿。
殿内还是老样子,烛火重新添上了,桌案上的茶具换了一套新的。
碎瓷片被清理干净了,地面光洁如初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冷香,和七天前那夜混杂着汗水和体液的气息判若两处。
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娘亲在主位上坐下来,右腿叠在左腿上,冰蝉丝裤袜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珠光。
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,没有看他,但张正能感觉到她的灵识已经无声地探了过来,像一阵极轻的风掠过他的体表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张正依言伸出左手。娘亲三根手指按在他的脉门上,灵识探入经脉。那道灵识顺着他的金脉上行,在丹田处停了一瞬,然后猛地收了回去。
她的手指停在了他的腕脉上。
指尖的力道微微一紧,又松开了。
她把茶杯放下,抬起眼来看着他,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——惊讶、释然、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,还有某种被压得很深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