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个地方都有类似的传说,说得跟真的似的,但依我看都是编故事,哪有什么孤魂野鬼,谁能将甄姬的心思都窥探清楚,连她什么时候杀人都讲得头头是道?兴许是那鬼修用来故弄玄虚的手段。”金济楚轻哼一声。
奚镜不语。金济楚所说有理,但传说中的甄姬死于十八年前,而道门大比那位最后的幸存者便来自洛河十三乡,也是在十八年前音讯全无。
无论是巧合,还是那位修士真的便是如今洛河里的水鬼,他都务必要亲自去瞧瞧。
“有道理,但是总有孤魂野鬼游荡世间,因为执念未消不愿转世投胎,”风萧萧托腮听着,又一本正经望向金济楚身后:“你身后……”
金济楚被她盯得汗毛直立,悚然扭头看向背后:“你、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身后的糕点看起来很好吃。”风萧萧慢吞吞补完后半句话。
金济楚一时气闷,将糕点摆到风萧萧面前:“下次有话一次性说完,吃你的!”
“你凶她做什么?”白长歌一拍桌子,出言维护:“我看她说得有理,无论洛河中是鬼还是鬼修,必定心有执念,若能破解其心中所念,就能解决此事。事不宜迟,我们今夜就渡过洛河,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为非作歹!”
金济楚垂头,竟扭捏地绞着衣角,素日里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:“知道了,听你的就是。”
白长生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,瑟瑟发抖抱住奚镜手臂:“姐!姐,真要今夜就去?咱们缓一缓……师父你说句话!”
“宜早不宜迟。”奚镜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眼神,又垂头嘱咐对着白长生吐信子的小花:“做蛇要懂得礼貌,不能随意对人吐舌头。”
小花将身一扭,从奚镜领口钻进去,冰凉的触感黏在他锁骨处。
奚镜忍不住瑟缩一下,但还是任由这条气性大的小蛇为所欲为。
说来也古怪,都说蛇难养熟,小花同他不过相处数日,便格外粘人,日夜都要附在他身上,初时还只是蹭蹭外衣,如今却格外喜欢往衣襟里头钻。
或许只是小花天性亲人。奚镜将这一点疑虑抛之脑后。
是夜,洛河上浓雾已起,奚镜一行人站在岸边,却看不清雾中光景,唯有透骨的寒意隐隐逼来。
就算是岸边,也浮着薄雾,将屋舍草木都染成一片昏黑。虫鸣皆憋闷着,原先岸边的居民早因畏惧水鬼搬了家,因此人声也绝迹,岸边空荡荡只有幽怨如泣的风声。
白长歌推着停泊在岸边的小舟入河,正欲踏上。
一盏素白灯笼忽而悠悠而来,夜色太浓,良久灯笼后的主人才现身,竟只是位鬓发花白的老妇人。
“你们要渡河呐?”老妇人咧嘴,牙齿已经落光,嘴里黑洞洞一片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老人家,这么晚了还不休息?河边风大,莫着凉了。”奚镜观她只是寻常老人,试探着应了一句。
“可不能回去,“老妇人喃喃道,将灯笼举起:“我得在这儿等着,娃娃回来瞧见路黑漆漆的,该害怕了。”
白长歌低声道:“这附近的人家早早搬了出去,更无人敢在夜间行船。”
“老人家,您家住哪儿?说不准您孩子已经回了家正等您呢。”奚镜又问。
老妇人摇头:“我在这儿一直等着呢,娃娃要是回来了准能瞧见,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——”
“您孩子是何时上船?”白长生小声道。
老妇人愣了半天,又垂头念念有词:“娃娃还不回来,娃娃怕黑,我得在这儿等着……”
“秦奶奶,您怎么跑这儿来了!”又一盏灯笼急匆匆跳到众人面前,这回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。
青年神色着急,瞧见老妇人无事后才松了一口气,瞅着奚镜等人劝道:“你们是外地人吧,这河可过不得,有水鬼吃人呢!”
“不知小哥贵姓?这位老人家可是您家中的?”奚镜拱手道。
“我贵姓、我姓张,从前在河边住,如今搬到了旁边的镇子里,”青年打量几人,见他们周身穿戴不凡,没了戒心:“秦奶奶年纪大了脑子糊涂,总爱往河边走。到了镇上习惯也没改,家里人一时没注意让她跑了出来,幸好没出什么事。你们也千万离这河远远的,这一月来不知失踪了多少行船的,都说是水鬼作祟呐。”
老妇人不满地敲了一下青年的头:“我可不糊涂!我要等娃娃回来!”
“小哥家中也有人失踪?”白长歌听出端倪。
青年却摇头,不似说谎:“我家里人都好好的,秦奶奶是老毛病了,从前做邻居的时候就听她念叨着娃娃,也没听说过她有一儿半女。”
“水鬼……”老妇人忽然激动,紧紧抓着青年的手:“娃娃被水鬼吃了!娃娃被水鬼吃了!”
“您放心,失踪的人里没有娃娃。”青年忙轻声哄着老人。
老人却失控般要往水里冲,被白长歌眼疾手快抓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