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府白幡挂了七日,旁人议论纷纷,当年其余为奚娇所杀的世家子弟家中虽有怨言,但碍着奚镜在此不敢动手。
前来吊唁之人如流水来去,奚镜只淡淡瞧着他们各怀心思为奚娇上一炷香。这些自视甚高的修士当年没少风言风语,如今赶来显得格外滑稽。但无论他们有何目的,奚娇以凡人之身力杀三名修士的事迹到底在街头巷尾传开,连浮屠界也送来悼词。
七日后,流水似的邀约便递到奚府门前,这些人家心中明白,在请柬上只写了奚镜一人之名。
但奚镜已趁着天光熹微,背上装有奚娇尸骨的方匣,往洛河而去。
洛河距奚家约有数百里,位于洛城边缘,与其余大小河流纵横交汇,沿岸城镇如星散落,除却中心洛城,其余都是凡人世代居住,并称洛河十三乡。凡人借水利之便贸易往来,此地比之其他地界繁华无比,河上白船连缀,赤红酒旗相望,畅快歌声随水波层层漾开。
奚镜御剑下飞,蜻蜓点水立于清透水面,惹得船家张望。
“仙君,可要来壶酒?咱家这酒入口清甜,不醉人,正适宜解渴。”大胆的船家摇船接近,船头娘子笑容爽朗,为奚镜斟上满满一壶酒。
“多谢。”奚镜从袖中取出灵石递过去。
娘子却连连摆手:“仙君的东西太贵重我可受不起,仙君生得好看,这壶酒就当我请您了。”
奚镜耳尖微红。旁的船家见他好说话,也忍不住出言打趣:“仙君眉眼间倒有几分我们洛河姑娘的水灵,您若是多留几日,赶上我们水神节,定能捧回满满一捧彩花。”
“我正为寻家母故乡而来,家母名唤奚娇,不知诸位可否识得?”奚镜忙问。
众船家皆摇摇头,最初的娘子善意提醒:“洛河绵延极长,我们常年在下游行船,仙君不如入洛城。里头的仙君见多识广,或许能帮上您。”
“是啊,”其余船家七嘴八舌附和,又热情为奚镜指路:“仙君往南再行数十里,便能瞧见洛城城墙了。”
奚镜一一谢过,御剑而起,凝神为此处行船都加上一层结界:“在下别无所长,只能以此为报——诸位日后行船无须担心风浪,自会一帆风顺。”
河上清风撩动衣袂,奚镜向南而去,果然瞧见城墙。
此地不知是哪家管辖,奚镜照例递上名姓来历,待城门守卫开门,忽见远处尘土飞扬,一道熟悉身影张牙舞爪向他狂奔而来。
“师父——”白长生一把鼻涕一把泪狠狠抱住奚镜。
“嘶!”小花露出尖牙,恐吓白长生。
白长生连连后退,泪眼望向奚镜:“第二轮结束我姐便带我回家,师父你没事吧?”
“一切都好,我记得白家并不在洛城?”奚镜将小花按回怀中。
白长生挠头:“我外祖母姓楚,洛城由我外祖母一家管理,我和我姐一是来探亲,二是——”
他神神秘秘压低声音,话正说了一半,一道威严女声传来:“白长生!”
“姐!”白长生肃然立正,讪讪回头:“姐,我正和我师父聊天呢。”
“奚修士,别来无恙。”白长歌拱手。
奚镜亦回礼,目光却落到她身边衣着鲜艳的青年身上:“金修士也在?”
白长生忙接话:“这家伙非说要讨回场子,胜过我姐也算胜过我,硬要一路跟来。”
“我有钱有闲,不过来此游览。”金济楚冷哼道。
奚镜哦了一声,看破不说破,直奔主题:“不瞒三位,我来此是为了寻访家母故乡。”
“这倒不难,”白长歌一口应下,笑道:“外祖母一家在洛城百年,洛河城镇民众户籍皆记录在册,我请表兄查探一二便好。奚修士奔波劳累,不如先随我们回府休息?”
奚镜婉言谢绝:“此事不结,在下于心难安。”
白长歌不是墨迹的性子,闻言也不强求,直接传讯表兄,将奚镜引回楚府小厅。
不多时,一位二十来岁满面书卷气的青年便手拿卷宗走来,含笑看向奚镜:“这位便是奚修士吧?久闻大名,在下楚河。”
“楚修士,家母故乡……”奚镜忙问。
“依照名字年纪,卷宗的确有所记载,只是……”楚河欲言又止,瞧了一眼白长歌:“令堂故乡,约莫在洛河上游沿岸的一处村落,地界偏僻,于修士不难寻到。但如今洛河上出了些差错——长歌,你来说罢。”
“洛河上游近日有异,先是船家难以渡河,再是楚家派遣出去探查的一船修士音讯全无。如今我外祖母已下令船家不得涉足上游水域,但洛河居民皆伴水而生,只能绕远经营,颇受其害,我与白长生来此,亦是为了解决此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