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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蛊（第5页）

归澈还站在原地。

亓生冲她吼：“沈晏清！你倒是动手啊！”

归澈的手指动了动。她的剑垂在地上，剑尖扎进泥土里。她没有拔剑。她看着那只蛊人，看着那张扭曲的脸，那双浑浊的白眼。

她想起那个人。那个人被噬心蛊侵蚀的时候也是这样，眼睛变白，皮肤溃烂，指甲变长。她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了，可这一刻，所有的细节都回来了。那双眼睛在变白之前最后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。她说“等我回来”。她等了五百年，等来的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个画面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个人在她面前变成另一个样子。

现在，她又要看一遍。

她没有躲。

蛊人的爪子拍在她胸口。归澈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剑脱手了，掉在几步之外。她趴在地上，感觉到胸口有一团火在烧，烧得她喘不上气。她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蔓延，从胸口往外扩散，顺着血管爬到四肢百骸。

不是毒素，是另一种东西——更深的、更凉的、从骨子里往外渗的东西。她认得这种感觉。

噬心蛊。

亓生冲过来，一刀砍翻那只蛊人，跪在归澈旁边。他的手在抖，声音也在抖。“沈晏清！沈晏清！你睁眼——你睁眼看我！”他不敢碰她，不知道她伤在哪里，怕一碰就碎了。他的手悬在她上方，抖得厉害。

归澈睁开眼睛。视线还是模糊的，亓生的脸在雾里晃来晃去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她抬起手，抓住亓生的手腕。亓生一僵。

“带我……”归澈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。“带我回去。”

亓生用力点头，把她背起来。她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，轻得像一捆干柴。亓生不敢跑太快，怕颠着她；又不敢走太慢，怕追兵上来。他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，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，每一步都用尽全力。

归澈趴在他背上，头靠在他的肩窝。她的气息很弱，若有若无的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亓生不敢说话，怕惊着她。他把脚步放得更慢更稳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归澈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
她听见亓生的心跳声，很快，很急，像擂鼓。她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很慢，很缓，像要停了。她想起那个人的心跳。那个人倒在血泊里的时候，心跳也是这样，越来越慢，越来越缓，最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
她趴在亓生的背上，回忆着那个人最后的心跳。那个声音她记了五百年，记到现在。

亓生走得很快，喘得很急。他听见归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
“你和她真像。”

亓生愣住了。

她？

亓生想问“她是谁”，可他张了张嘴，没有出声。

他怕自己一问，她就不说话了。他继续往前走，一脚深一脚浅。归澈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，垂在他胸前，冰凉冰凉的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
亓生把她往上颠了颠，握紧她没有松开。

回到营地的时候，归澈已经昏迷了。

亓生把她放在帐篷里，冲出去找军医。军医来看了，摇头说噬心蛊无药可医，只能靠自己扛过去。扛得过去就活，扛不过去就死。

亓生跪在帐篷外面，浑身发抖。他把那根红绳解下来，攥在手心里，指甲掐进肉里。他低着头，嘴巴一张一合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帐篷里，归澈躺在床铺上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。她的呼吸很轻很轻，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亓生从帐篷外面爬进来，蹲在她旁边，握着她的手。

他的手在抖，但她感觉不到了。

归澈昏迷了一天一夜。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，梦里到处都是雾，灰白色的，浓稠得像粥。她在雾里走，走啊走，不知道走了多久，不知道要去哪里。雾里偶尔会出现人影，她追上去，那人影就散了。她喊那个名字，没有人应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找谁。她只是不停地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