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骤然凝固,灯火静静摇曳,帐内无声无息。
韩主帅怔怔看着她,愣了许久,像是全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。片刻后,他长长一叹,眼底盛满疲惫与无奈,低声苦笑:“归宗主,您应当知晓仙盟征兵铁律。名册既定,按名征召,绝不徇私,无人可例外。”
“您是仙门宗主,地位尊崇,表率百家,更不该行此顶替之事。这绝非儿戏,是实打实的生死战场,万万不可冲动。”
归澈没有辩解,没有争执。
她抬手,从宽大袖中缓缓取出一枚莹润丹药,轻轻放置案上。
丹丸圆润饱满,丹纹细腻流转,灵气内敛醇厚,是世间难得的上品疗伤仙丹。
韩主帅垂眸一瞥,沉默不语。
紧接着,一枚沉甸甸的铜铸长老令牌、一卷她亲手誊写批注的高阶功法手卷,相继落在桌面。字字工整,句句精妙,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。
最后,她指尖轻翻,一枚样式极简、素净无纹的银色储物戒静静落下。
这枚戒指之中,收纳着她整整八百年修行积攒的一切。
无数珍稀丹药、护身法器、百年灵材、绝版功法、修行资源,尽数在内。
是她八百年岁月、八百年修行、八百年积累的全部身家。
四样东西整齐陈列在案上,无声诉说着她的诚意与决绝。
戒指落桌的一瞬,归澈的指尖极轻地一颤。
那是她八百年的傲骨,八百年的底气,她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低头,如今为一个徒弟,倾尽所有。
她迅速收回手,拢回袖中,身姿站得笔直,面容依旧平静淡漠。
韩主帅盯着那枚储物戒,久久无言。
帐内只剩灯火摇曳的轻响,沉寂得令人心慌。
良久,他缓缓抬手,将桌上所有物件轻轻推回原处,摇头轻叹:“宗主,恕我不能应允。”
“仙盟铁律在前,军纪如山,一旦私下调换兵员之事败露,我官职不保、罪责难逃,整个军营都要受连坐之罚。这些珍宝太过贵重,我万万不敢收下,也万万不敢徇私。”
“还请宗主收回,莫要为难在下。”
归澈静静看着他。
灯火照亮她整张面容,眉眼清冷、神色淡然,唯独双唇抿得极紧,绷出一丝破碎的固执。
她站了很久,久到韩主帅以为她终于要走了。
然后,她跪了下去。
“咚——”
双膝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,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空旷的营帐里轰然响起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脊背微躬,头颅低下。
高高在上、傲骨千年的归宗主,此刻卑微得碾落成泥。
韩主帅瞳孔骤缩,浑身一震,下意识后退一步,彻底慌了神:“归宗主!您万万不可!这、这折煞在下了!”
他从军多年,见惯权贵、见惯仙尊,从未见过如此场景。
这是归澈。
是那个睥睨仙门、独抗千军、傲骨铮铮、从不低头的归澈。
是五百年风雨不动、五百年孤高自持、从未向任何人、任何规矩弯腰的归宗主。
此刻,却为一个小小入门弟子,屈膝跪地。
归澈没有抬头。
她的声音很低、很哑,压着翻涌的哽咽,字字都是剜心的痛:
“她才入门五年。”
“她修为浅薄,心性单纯,从未见过杀戮,从未沾过血腥。蛊场凶险,尸山血海,她那样软的性子,进去就是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