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守卫瞬间回神,即刻上前阻拦,兵刃横在身前,神色警惕肃穆。
归澈抬眸,神色平静无波,声线清淡笃定:“归澈。我要见韩主帅。”
短短五个字落下,两名守卫浑身一僵,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惶恐,连声音都不由得发飘、发颤。
归澈。
这个名字,在整个仙门、在仙盟、在所有修士军营里,无人不知,无人不敬畏。
是独守长夜五百年、是凭一己之力挡过千军万马、是仙门百家皆要躬身敬重的归宗主。
二人慌忙收了兵刃,姿态恭谨至极:“归、归宗主!您稍等,属下即刻通报!”
话音未落,其中一人转身快步狂奔入营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归澈依旧立在原地等候。
夜风不停掀动她的衣摆,衣袂翻飞,凉意浸透四肢百骸。她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,指尖收紧,又缓缓松开,反复数次。
外人所见,是她一如既往的沉稳淡漠、从容不惊。
唯有她自己知晓,心底早已烂成一片废墟。
五百年不动如山的心境,在得知徒弟被强行征兵、即将奔赴必死战场的那一刻,彻底碎了。
她守得住天下大乱,守得住千军压境,偏偏守不住身边人岁岁平安。
不多时,守卫匆匆折返,躬身引路:“宗主,主帅请您入帐。”
归澈颔首,抬步踏入军营深处。
一路行来,所见景象,触目惊心。
道路两侧,一排排修为浅薄的修士被粗重绳索两两相缚、串连在一起,像被桎梏的雀鸟,狼狈不堪,一排排蹲坐地面,死气沉沉。
有人垂着头,发丝凌乱,遮住眉眼,一动不动,早已麻木认命。有人肩膀微颤,无声落泪,不敢哭出声,怕招来士兵呵斥打骂。有人抱紧双膝,眼神空洞,望着漆黑的夜空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整条长路,寂静得压抑。
偶有巡逻士兵踏着厚重皮靴走过,脚步声沉闷落地,一下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路上囚徒般的修士,最多只敢抬眼匆匆一瞥,便立刻低头,不敢对视,卑微又无助。
归澈目不斜视,一路向前。
她的脚步依旧稳、依旧正,不快不慢,步步从容。
月光落在她身上,勾勒出单薄挺直的肩背,地上的影子修长、清瘦、孤冷,像一柄沉寂多年、敛尽锋芒、却依旧锋利的弃剑。
她走得从容,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,却一直在极轻微、极难察觉地颤抖。
不是怕战场。
是怕再一次,亲眼看着自己护的人,死在自己面前。
主帅主帐位于军营最深处,地势最高,肃穆威严。
帐内宽敞宏大,数盏油灯高悬,灯火明亮,照得帐内亮如白昼,没有半点阴影死角。
韩主帅是中年男子,面容刚毅,眉眼疲惫,眼下浓重青黑叠积,一看便是连日不眠不休、身心俱疲。
他端坐案前,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行军地形图,纸面密密麻麻布满各色标记、线条、圈点。他手执朱笔,反复圈划、涂改、标注,笔尖一次次落下,又一次次划去,迟迟无法敲定最终布局。战事吃紧、蛊人肆虐、兵员紧缺、伤亡惨重,层层压力压得他心力交瘁。
归澈踏入帐中,静静立于帐中央,不言不语,安静等候。
灯火落在她身上,投下一片沉暗安稳的影子,安静却极具分量。
韩主帅闻声抬首,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,神色骤然一变。
他立刻放下手中朱笔,起身快步上前,拱手深揖行礼,姿态恭敬至极:“归宗主深夜驾临寒帐,不知有何吩咐?”
归澈抬眸望他,目光平静直白,没有迂回,没有铺垫:“我今日前来,只为一事。我来替一个人入伍参战。”
韩主帅微微一愣,眉头轻蹙:“替人?宗主此话何意?”
“夜冥谷弟子,沈晏清。”归澈清晰报出名字,一字不落,“今日被征兵入营。我顶替她,奔赴战场。放她回谷。”
帐内瞬间陷入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