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带着悬崖下方升腾起的、混杂着尘土和岩石粉末的气息,拂过陈默的脸颊。他站在那片塌陷的废墟边缘,握着那两枚已经变得温润黯淡的“母钥”,看着对面那片彻底消失的“观星台”入口,心中没有成功的喜悦,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、如临深渊般的凝重。
那冰冷的机械声音所说的“清除”程序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他不知道那所谓的“清除”会以何种形式到来,是来自“系统”的直接攻击,还是通过那些被“系统”控制的傀儡或造物,抑或是某种更加诡异、更加难以防范的手段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远离这片已经成为是非之地的山峦,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,重新规划下一步的行动。
“影,我们走。”
他没有再多看一眼那片废墟,转身,沿着来时的山路,快步向下走去。“影”无声地跟在他身后,步伐同样迅捷而警觉。
他们连夜赶路,穿过了那片暗红色的丘陵和密林,在黎明时分,重新回到了那片灰蒙蒙的旷野。当第一缕微弱的、铅灰色的天光刺破云层,洒落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时,陈默才稍稍放缓了脚步,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,停下来休息片刻。
他靠在一块略显干燥的岩石上,取出水囊,喝了几口水,又拿出一块干粮,慢慢地嚼着。干粮很硬,麦香味和盐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,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。他一边嚼着干粮,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地梳理着目前的处境。
“观星台”已经关闭,他与“系统”和“空”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。但代价是,他的存在已经被标记为“高危异常”,并上报给了主系统。三个标准时之内,“清除”程序就会启动。他不知道“系统”的效率如何,但他不能心存侥幸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新的、安全的藏身之处。庇护所暂时是不能回去了,他不能将危险引到母亲身边。他需要找到一个远离已知路线、足够隐蔽、最好还能有一些防御或隐匿手段的地方。
他正思索着,忽然,一阵极其轻微、但异常清晰的、仿佛金属摩擦般的“沙沙”声,从他头顶上方传来。
陈默的动作猛地一僵。他缓缓地,抬起头。
在他头顶上方约莫两丈高处,一块凸出的岩石边缘,正蹲着一个东西。
那东西大约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,通体覆盖着一层闪烁着金属光泽的、深黑色的甲壳。它的形状类似于蜘蛛,但比蜘蛛更加扁平,肢体也更加细长。它的头部,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口器,只有一个光滑的、仿佛由黑色水晶构成的半球形突起。
此刻,那个半球形的突起,正对着陈默,一动不动。
陈默与它对视了大约零点五秒。
然后,那东西的半球形突起表面,猛地亮起一圈幽蓝色的、仿佛扫描光束般的光芒!
同时,一阵尖锐的、仿佛电子蜂鸣般的响声,从那东西体内发出,瞬间打破了清晨旷野的寂静!
陈默几乎是本能地,拔出腰间的匕首,猛地掷出!
匕首化作一道寒光,精准地贯穿了那只黑色甲虫状生物的躯体,将它牢牢地钉在了岩石上!
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、仿佛电流短路般的滋啦声,幽蓝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肢体重重地抽搐了几下,便不再动弹。
但陈默的脸色,却变得异常难看。
他认得这种东西。这是一种被某些高维度文明用于侦察和追踪的、生物机械改造过的“哨兵”。它们没有独立的智能,只听从预设的指令,一旦发现目标,就会立刻发射定位信号,通知后方的主力部队。
他刚才虽然击杀了这只“哨兵”,但它在被击杀前,显然已经成功地将定位信号发射了出去。
“清除”程序,比他想像中来得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