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三人转身,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。
压力消散。
瘸子刘拄着拐杖,走到陈默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混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像在看一件物品。
“能起来吗?”他问。
陈默咬咬牙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挣扎着爬起来,但腿一软,又差点摔倒,被瘸子刘用拐杖轻轻抵住肩膀,稳住了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陈默喘着气说。
瘸子刘没回应,只是转身,朝着巷子深处走去,扔下一句话:
“跟我来。”
陈默踉跄着跟上。两人一前一后,走进巷子最深处,停在一扇低矮的、用锈蚀铁皮钉成的门前。瘸子刘推开吱呀作响的门,走了进去。陈默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进去。
里面是个更加狭小、昏暗的空间。大约十平米,堆满了各种破旧的钟表、仪器、零件和工具。墙上钉着几排歪斜的架子,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、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制品。空气里有股浓郁的机油、金属和灰尘的味道,还混着一丝淡淡的、像福尔马林一样的化学试剂气味。
唯一的光源是工作台上的一盏老式台灯,灯罩是绿色的玻璃,光线昏黄,在堆满零件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瘸子刘走到工作台后,在一张破旧的转椅上坐下,摘下帽子,露出稀疏的、花白的头发。他点了一盏酒精灯——真正的酒精灯,不是魂力驱动的——蓝色的火苗跳动,映着他皱纹深刻的脸,明明灭灭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一张三条腿的凳子——第四条腿用一摞旧书垫着。
陈默小心地坐下,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打量着瘸子刘,这个父亲日记里提到、但警告“不可全信”的知情人。
“陈建军让你来的?”瘸子刘开门见山,混浊的眼睛盯着陈默。
陈默点点头,从贴身口袋里拿出父亲那枚铜钱,放在桌上。
瘸子刘拿起铜钱,凑到灯下,仔细看了很久,还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然后,他把铜钱放回桌上,抬眼,看着陈默。
“他死了,我知道,”瘸子刘说,声音很平淡,“十七年前,那场车祸。你妈也死了。你活下来了,还成了‘锚点’。现在,谢必安在带你。对吧?”
陈默心里一惊。瘸子刘知道得太清楚了,比谢必安告诉他的还清楚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问。
“我怎么知道?”瘸子刘咧了咧嘴,露出残缺发黄的牙齿,那笑容有点瘆人,“小子,我在第七区混了六十多年,从清道夫干到黑市掮客,从零件贩子干到情报贩子。这地方,没什么事能完全瞒住我。尤其是……跟‘锚点’有关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一把小镊子,拨弄着酒精灯的火焰,蓝色的火苗在他混浊的瞳孔里跳跃。
“你爹妈出事前,找过我。他们想知道‘钥匙’和‘锁’的事,想知道怎么保护你。我告诉他们,没用。‘锚点’的命,从出生那天就定了。要么被幽都收编,当个听话的‘门’。要么被归墟抓走,当个更听话的‘门’。要么……自己变成‘门’,然后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。”
“关在外面?”陈默皱眉。
“对,关在外面,”瘸子刘看着他,眼神里有种陈默看不懂的东西,像怜悯,又像嘲讽,“你的心跳,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,对吧?那把‘钥匙’,能开门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那把‘钥匙’,也能……锁门。”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锁门?把两个世界……隔绝?
“具体怎么锁,我不知道,”瘸子刘摇头,“那是只有‘锚点’自己才能找到的答案。但你爹妈相信,只要你能控制‘钥匙’,就能控制‘门’。开门,还是锁门,由你说了算。而不是被幽都,或者归墟,当个开关一样摆弄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父亲日记里也提到了“钥匙在自己手里”,但他一直以为指的是控制穿梭,控制“开门”。可锁门……把两个世界彻底隔绝?这可能吗?代价是什么?
“归墟的人,是不是也这么想?”陈默问。
“归墟?”瘸子刘嗤笑一声,“那帮疯子,只想开门,开得越大越好。他们想打通通道,让幽都降临现世,让两个世界彻底融合。他们才不管什么‘锁门’,他们只想把‘钥匙’抢过来,攥在自己手里,然后,把门焊死,永远敞开。”
“那幽都呢?”
“幽都?”瘸子刘的笑容更冷了,“幽都的那帮‘管理员’,只想维持现状。门可以开一点,方便他们管理,方便魂力循环。但不能开太大,不然现世会崩溃,幽都也会乱。他们把你当‘可控阀门’,需要的时候拧开一点,不需要的时候就关上。至于你乐不乐意,开开关关对你有什么影响,他们不在乎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陈默,缓缓说:“所以,小子,你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?幽都想控制你,归墟想抢走你,而你爹妈,想让你……自己掌控自己。三条路,你选哪条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低头,看着桌上那枚铜钱,在昏黄的灯光下,边缘泛着陈旧的、暗沉的光。
“我爸妈……他们身上,有归墟的标记,”他抬起头,看着瘸子刘,“你知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