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相框。
很旧了,木质的边框已经开裂,玻璃也蒙着一层厚厚的灰。但能看见,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穿着旗袍,梳着旧式的发髻,笑得很温柔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婴儿的脸被女人的手挡住了,看不清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走过去,拿起相框,擦掉玻璃上的灰。
女人的脸更清晰了。眉眼秀气,嘴角有颗小小的痣。和陈默母亲照片上的人,一模一样。
是李秀云。他妈妈。
而那个婴儿……是他?
陈默的手开始发抖。他翻过相框,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,字迹娟秀:
“秀云与默默,百日留念。愿我儿平安喜乐,一生顺遂。1989。5。20”
和他铁盒里那张照片的留言,一字不差。
但这张照片,为什么会在谢七爷这里?
而且,看相框的陈旧程度,至少在这里放了十几年了。
陈默猛地转身,看向还在入定的谢七爷。胸口那枚引魂针,在剧烈跳动,像在预警,也像在共鸣。
谢七爷和他妈妈,是什么关系?
为什么会有他们的合照?
为什么从来没提过?
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,混乱,尖锐,像一把把刀子,搅动着他的理智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扶着工作台才站稳。
就在这时,胸口那个暗红色的标记,忽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疼痛,是一种冰冷的、像被什么东西触碰的感觉。
然后,一个声音,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。
沙哑,低沉,带着某种非人的、空洞的回音,像从很深的地底传来:
“陈默。”
陈默的身体瞬间僵住。他捂住胸口,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,避无可避。
“能听见吗?”那个声音继续说,很慢,每个字都像在咀嚼,“你的心跳,很特别。像钥匙,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。”
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看向谢七爷,后者依然闭着眼,似乎没听见。
这个声音,只有他能听见。是那个打标的人,通过标记,在对他说话。
“你是谁?”陈默在意识里问,努力保持冷静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声音说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重要的是,你是谁。陈建军和李秀云的儿子,天生的‘锚点’,幽都第七区的临时无常,谢必安的……学徒?”
陈默的呼吸屏住了。对方知道他的身份,知道他父母,知道谢七爷。知道得太多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想帮你,”声音说,很温和,但温和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伪,“帮你弄清楚,你父母是怎么死的。帮你弄明白,你身上那个‘钥匙’和‘锁’到底是什么意思。帮你……拿回你应得的东西。”
“应得的东西?”
“力量,真相,自由,”声音缓缓说,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被谢必安当枪使,被幽都当棋子,被归墟当猎物。你很特别,陈默。你不该被困在别人的游戏里。你应该自己制定规则。”
陈默沉默着。对方在蛊惑,在挑拨,在试图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。很明显的伎俩,但他不得不承认,这些话,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愤怒。
“我怎么相信你?”他问。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,”声音说,“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。相信你的心跳,相信你的直觉。想想看,为什么谢必安会有你和你母亲的照片?为什么他从来没告诉过你?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归墟的标记,知道‘钥匙’和‘锁’,却从不跟你解释清楚?”
每一个问题,都像一把锤子,砸在陈默心上。他看向手里的相框,看向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脸,看向那个被挡住脸的婴儿。
是啊,为什么?
“他在利用你,陈默,”声音继续说,像毒蛇吐信,“利用你调查归墟,利用你当诱饵,利用你达成他的目的。等你没用了,或者知道得太多,他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掉。就像幽都丢掉你父母的魂体一样。就像归墟丢掉王大海一样。在这个世界,没有人在乎你的死活,除了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