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似乎被激怒了。水晶簇内部的血色液体疯狂翻滚,发出一阵低沉、混乱、像无数人同时嘶吼的咆哮。广场地面龟裂,更多的暗红色粘液喷涌而出,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粗大的、像触手一样的东西,朝着谢七爷狠狠抽来!
谢七爷没躲。他抬起哭丧棒,对着那些抽来的触手,狠狠一砸!
没有声音。但陈默“看见”了,一股无形的、狂暴的魂力冲击,以哭丧棒为中心炸开。那些暗红色的触手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,像被烧红的铁棍烫到的蜡,迅速融化、汽化,变成一蓬蓬暗红色的雾气,消散在空气中。
但更多的触手从地面、从墙壁、从空气里的裂纹中涌出,无穷无尽。整个广场,像活过来了一样,变成一个由暗红色血肉和魂力构成的、疯狂蠕动的巨大怪物。
而裂缝深处,那股注视的力量,越来越强,越来越近。
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裂缝那头,爬过来。
谢七爷的表情凝重起来。他看了一眼陈默,又看了一眼裂缝,然后,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咬破舌尖——如果魂体有舌尖的话——喷出一口精血,不是红色,是幽蓝色的,混着魂力,喷在哭丧棒上。哭丧棒上的血色纹路瞬间活了过来,像无数条小蛇,疯狂游走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然后,他双手握住哭丧棒,高高举起,对着那个水晶簇,对着那道裂缝,用尽全力,砸下!
这一次,有声音了。
像天崩地裂,像世界破碎。
哭丧棒砸在水晶簇表面的瞬间,整个广场,不,是整个第七区的边缘,都剧烈震动了一下。水晶簇表面炸开无数道裂痕,暗红色的“血液”像喷泉一样从裂缝里喷射出来,在空中形成一片血雨。
裂缝深处,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的、非人的咆哮。那股注视的力量猛地增强,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谢七爷身上。
谢七爷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一下,嘴角渗出一缕幽蓝色的魂力——那是魂体的“血”。但他没退,反而向前踏了一步,双手握紧哭丧棒,再次举起,准备砸下第二击。
就在这时,裂缝深处,那个正在爬过来的“东西”,似乎被这一击激怒,也似乎……被惊动了。
它加快了速度。
陈默“看见”了。
在水晶簇背后,在裂缝的黑暗深处,有什么巨大的、不可名状的东西,正在挤过来。先是一只手——不,那不是手,是无数条触须、骨刺、眼球和嘴缝合而成的、不断变换形态的肢体。然后是更多的肢体,更多的眼睛,更多的嘴。
那个“东西”的整体,还卡在裂缝里,但它的一部分,已经伸了过来,朝着谢七爷,朝着陈默,缓缓地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,抓来。
谢七爷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不再犹豫,转身,一把抓住陈默,将他扛在肩上,然后,用哭丧棒对着地面狠狠一砸!
地面炸开一个深坑,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管道。谢七爷扛着陈默,跳进坑里,沿着管道,疯狂逃窜。
身后,裂缝的咆哮,暗红色触手的抽打,还有那个“东西”伸过来的肢体,被迅速抛在身后。
但那股注视,那股冰冷的、饥饿的注视,依然追着他们,像附骨之蛆,像索命的幽魂。
陈默被扛在肩上,魂体因为剧烈的颠簸而不断震荡。他回头,从谢七爷的肩膀缝隙里,最后看了一眼广场。
他看见,那个水晶簇在崩塌,裂缝在扭曲、收缩,但那个“东西”伸过来的肢体,依然在挥舞,在抓挠,在试图挤过裂缝,进入这个世界。
他还看见,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,在那片沸腾的血雨中,站着一个身影。
穿着黑斗篷,脸遮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在注视着这一切。
在注视着他们逃跑的方向。
然后,那个身影,缓缓抬起手,对着他们逃跑的方向,轻轻一点。
陈默感到胸口一凉。
不是示警符的凉,是另一种,更阴冷,更深入骨髓的凉。
像被什么东西,标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