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靠?”谢七爷笑了,笑容有点冷,“在幽都,没有可靠的人。只有利益一致的人。老烟需要魂晶,需要‘干净’的魂力补给,需要有人偶尔帮他处理点麻烦。而我,需要信息。所以我们偶尔合作,各取所需。”
他关掉屏幕,转身,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破旧的背包,扔给陈默。
“背上,里面有点‘礼物’,给老烟的,”他说,“魂晶,魂膏,还有两包我从现世顺的烟——那老东西就好这口。”
陈默接过背包。不重,但能感觉到里面那些东西散发出的、微弱的魂力波动。
“走吧,”谢七爷推开设备间的门,走了出去。
陈默背上背包,跟了出去。
走廊里依然昏暗,只有头顶故障灯偶尔闪烁一下。他们一前一后,飘过那些紧闭的金属门,穿过堆满废弃零件的巷子,重新回到那条宽阔的、网格状金属板的“街道”上。
这一次,谢七爷没有走大路。他带着陈默钻进了一条狭窄的、堆满管道的维修通道。通道很矮,需要弯腰才能通过,两侧的管道烫得吓人,表面凝结着黑色的、像沥青一样的污渍。空气里有种刺鼻的、像硫磺又像烧焦塑料的味道。
“跟紧,别碰任何东西,”谢七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闷闷的,“这里的管道有些是‘活’的,碰了会被吸进去,直接送进熔炉。”
陈默点头,小心地避开那些缓慢搏动的管道。他能感觉到,管道里流动的不是液体,是高度压缩的魂力,冰冷,粘稠,带着一种贪婪的吸力。
他们在管道迷宫里穿行了大概十分钟,终于从一个狭窄的出口钻了出来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、环形平台的边缘。平台悬在半空,下面是深不见底的、翻滚着暗红色光芒的深渊。深渊的中央,就是那座金字塔形的熔炉,“饕餮”。近距离看,它更加庞大,更加压迫。暗红色的金属表面布满粗大的、像血管一样的管道,不断有白色的蒸汽从阀门缝隙喷出,发出嘶嘶的尖啸。熔炉的底部,无数条透明的管道从四面八方汇入,里面的灵魂胶囊像流水线上的产品,被有序地送入那些冒着红光的入口。
平台上堆满了各种设备和杂物:巨大的控制台,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;成堆的破损灵魂胶囊,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;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、锈蚀的机械结构。几个穿着灰色制服、戴着防毒面具的清道夫正在远处工作,用长钳清理着传送带上的堵塞物,对谢七爷和陈默的出现漠不关心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、甜腻的腐臭味,混着硫磺和臭氧的刺鼻气息。温度很高,魂体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热。而最让人不适的,是声音。
不是机械的轰鸣,是无数魂体被熔炼时发出的、汇聚在一起的、无声的哀嚎。那声音不通过耳朵,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,像无数根细针,在意识里反复穿刺,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和眩晕。
陈默的脸色发白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站稳,不去听,不去“感受”。
谢七爷似乎习惯了。他面不改色地走到平台边缘,朝着下面深渊的某个方向,吹了一声口哨。
口哨声很响,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,穿透了熔炉的噪音。几秒钟后,下方深渊的阴影里,亮起了一点火光。
橙红色的,像烟头的火光,闪烁了一下,又一下。
然后,一个佝偻的身影,从阴影里慢慢爬了上来。
那是一个……很难形容的“人”。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制服,但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。脸上戴着一个破损的防毒面具,镜片裂了,用胶带粘着。露出的皮肤是暗灰色的,布满皱纹和烫伤的疤痕。头发——如果那几缕贴在头皮上的、油腻的东西能算头发的话——是花白的,乱糟糟地粘在一起。
他爬得很慢,手脚并用,像一只衰老的猿猴。爬到平台边缘,他停下来,喘了几口气,然后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干瘪的、像风干橘皮一样的脸。眼睛很小,混浊,但很亮,像两颗嵌在皱纹里的玻璃珠。他嘴里叼着一根手卷的烟,烟头已经快烧到嘴唇了,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眯着眼,打量着谢七爷,又看了看陈默。
“老谢,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像砂纸摩擦,“稀客啊。还带了个小的?新品种的‘材料’?”
“老烟,嘴还是这么臭,”谢七爷似乎不介意,从怀里掏出一包烟,扔过去,“给你的,现世货,劲大。”
老烟接住烟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混浊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包烟揣进怀里,然后又看了看陈默,目光在他胸口引魂针的位置停留了几秒。
“锚点?”他问,语气没什么波澜。
“嗯,”谢七爷点头,“陈默。他爹是陈建军。”
老烟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盯着陈默,看了很久,然后,缓缓吐出一口烟。
“陈建军的儿子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像在咀嚼这个名字,“长得不像。像他妈。”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认识他妈妈?
“你见过我妈妈?”他忍不住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