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——如果魂体有汗水的话——浸透了“身体”,指尖因为过度集中而微微颤抖。但他咬着牙,继续。
终于,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后,他成功了。
一根由幽蓝魂力构成的、细如发丝的“针”,在他面前缓缓成形。然后,针尖移动,在空中留下一道淡蓝色的轨迹。一笔,一折,一钩,一挑……符号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那是一个复杂的、充满侵略性的图案。像一个被束缚的太阳,又像一只睁开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。核心是三个扭曲的、像火焰又像爪子的元素,彼此缠绕,构成一个不稳定的、充满张力的整体。
当最后一笔完成,符号在空中凝固,散发出一种冰冷的、令人不适的波动。陈默盯着它,盯着那个夺走他父母生命的组织的标记,盯着那双无处不在的“眼睛”。
然后,他伸出手,对着那个符号,轻轻一握。
符号瞬间崩碎,化作无数幽蓝的光点,消散在空气中。
但陈默记住了它的每一个细节。记住了它的形状,它的波动,它的……“味道”。
下一次,如果再遇到带有这个符号的东西,或者人,他会认出来。
他会记得。
门被推开了。
谢七爷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罐头一样的东西。他看见陈默坐在那里,挑了挑眉,又看见工作台上那份打开的档案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看完了?”他把塑料袋扔在桌上,拉过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。
“看完了,”陈默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有什么感想?”
“我爸妈是被谋杀的,”陈默说,声音很平静,“归墟干的。你们幽都知道,但什么都没做。”
谢七爷没否认。他掏出一根电子烟,点上,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。
“对,”他说,“我们知道,但没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规矩,”谢七爷看着他,眼神很冷,“幽都和现世,是两个世界。我们有我们的规则,不能过度干涉现世的事务。除非涉及魂力异常,或者威胁到两个世界的平衡。你父母的车祸,是谋杀,但也是现世的法律问题。我们只能记录,不能插手。”
“那王大海的魂体被抽走,也是现世的法律问题?”陈默盯着他。
谢七爷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是越界,”他承认,“但动手的是归墟,不是我们。我们追查了,但没追上。归墟在现世有掩护,有势力,很难根除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看着我,看着我长大,看着我变成现在这样,然后,等我快死了,再把我拉进来,教我怎么用这个‘锚点’,好让我成为你们的工具?”陈默的声音开始发抖,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谢七爷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陈默,看了很久,然后,掐灭了烟。
“小子,”他开口,声音很疲惫,“我知道你恨。恨归墟,恨幽都,恨我,恨这个世界。你有理由恨。但恨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陈默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他。
“我不是什么好人。我是个无常,是幽都的管理员,我手上沾的血,比你见过的都多。我帮你,一部分是因为你爹的托付,一部分是因为……我需要你。幽都需要你。两个世界的平衡,需要你。”
陈默没躲,也没移开视线,只是看着他。
“但这不是利用,”谢七爷继续说,声音很低,“这是交易。我教你活下去,教你控制力量,教你怎么在两个世界之间周旋。而你,帮我——帮幽都,查清归墟的目的,阻止他们打通通道,维持平衡。在这个过程中,你可以报仇,可以查清你爹妈的死因,可以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。”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“那你就死,”谢七爷说得很直接,“归墟在找你,幽都在观望。你没有任何依靠,没有任何力量,你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穿梭。下一次心跳停止,你可能掉进归墟的陷阱,被他们抓住,改造成一扇永远敞开的‘门’。或者,掉进幽都的某个绝地,魂飞魄散。或者,在现实世界,被□□卖掉,被那个疤脸抓住,生不如死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陈默的眼睛:“你没有选择,小子。从你出生那天起,你就没有选择。你唯一能选的,是怎么死。或者,怎么活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房间里只有显示器风扇的嗡嗡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熔炉运转的沉闷轰鸣。
然后,他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:
“我答应。”
谢七爷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站起来,走回工作台边,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罐头,扔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