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说,他们有更大的计划,而他,只是计划里的一枚棋子?
陈默想起父亲遗书里的那句话:“去找谢必安。他是‘无常’,是幽都的管理员,和‘它们’不是一伙的。他也许有办法保护默默。”
父亲相信谢七爷。
可档案显示,谢七爷当年申请保护他,被驳回了。而谢七爷现在帮他,教他,给他魂晶,让他去拿档案——是真的想帮他,还是……在执行某种更深的指令?
陈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不是来自环境,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。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、被无数只手摆弄着的、无力而愤怒的寒意。
他低头,看着手里那枚从档案库找到的、属于王大海的铜钱。铜钱黯淡无光,像一块普通的旧金属。但陈默知道,里面封存着一个被操控、被利用、最后被抛弃的、普通人的灵魂。
还有他父母。他们的魂体被回收了,现在在哪儿?在幽都的某个角落,像那些困在灵魂胶囊里的游魂一样,等待熔炼?还是已经被处理了,变成了维持这个系统运转的“燃料”?
他不知道。
他唯一知道的,是仇恨。
对归墟的仇恨。对那些穿黑衣服的、操控生死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存在的仇恨。
对幽都的仇恨。对那些冷眼旁观、记录一切、却从不干预的“管理员”的仇恨。
甚至,对谢七爷的仇恨。对那个看似帮他、却也可能在利用他的、自称白无常的男人的仇恨。
但仇恨没用。
在这个世界,在这个由齿轮、数据和魂力构成的、冰冷而残酷的世界,仇恨是最廉价的东西。它烧不毁敌人,只会先烧死自己。
他需要力量。
需要能保护自己、能查清真相、能让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的力量。
他睁开眼睛,重新打开档案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、便签大小的纸,纸上用娟秀的字体写了几行字,是母亲的笔迹:
“建军,如果默默能看到这个,说明他已经长大了,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别怪他,这是我们欠他的。
默默,妈妈和爸爸很爱你。我们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保护你。但现在,保护不了你了。
你要学会保护自己。相信谢必安,但别全信。相信你的心,但别被它控制。
还有,小心‘眼睛’。它们无处不在。
——妈妈绝笔2009。3。10”
便签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,字迹有些模糊,但意思很清楚。
小心“眼睛”。
陈默想起档案库里那个暗红色的匣子,想起那枚铜钱,想起王大海残留的记忆里,那个穿黑衣、戴帽子的男人。
也想起,在现实世界,在德州,在那些老旧的墙壁上,那些扭曲的、像火焰又像爪子的符号。
还有,在天桥上,那双没有瞳孔、只有暗红余烬的“眼睛”。
眼睛无处不在。
在看着他。
一直在看着他。
陈默把便签小心地折好,和那两枚铜钱放在一起,贴身收好。然后,他把档案重新装回袋子,系好棉线,放在工作台上。
他需要等谢七爷回来。需要问清楚,需要得到一个解释,需要一个……交代。
但在这之前,他得做一件事。
他盘腿坐下,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胸口。那枚引魂针在搏动,冰冷而稳定。魂力在体内缓慢流动,比刚来时顺畅了一些,也浑厚了一些。吸收噬魂兽魂晶带来的“杂质”还在,像水里的沙,但随着魂力的运转,正在被慢慢过滤、沉淀。
他开始按照谢七爷教的方法,练习魂力控制。不是点燃“蜡烛”,是更精细的操作——将魂力凝聚成一根“针”,然后,控制这根针,在空中画出那个扭曲的符号。
那个在档案库看到的,在王大海铜钱里感应到的,在他掌心烙印着的,那个属于“归墟”的符号。
他失败了无数次。魂力针要么凝聚不起来,要么画到一半就溃散。符号的每一笔都充满棱角,充满某种违反直觉的扭曲,像活物一样抗拒被“复制”。
但他没停。一次,两次,十次,一百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