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?发生了什么?
陈默的心脏开始狂跳,和那团冰冷的搏动形成了诡异的二重奏。砰—咚。砰—咚。一个温热,一个冰冷,在他的身体里撞击,撕扯,像两个不同频的节拍器在争夺主导权。
呼吸变得困难。他抓住床沿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眼前开始发黑,视野的边缘泛起雪花点,像老式电视失去信号。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,盖过了一切声音。
然后,在那片嘈杂的噪音里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用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响在脑子里,像有人贴着他的颅骨在说话。沙哑的,带着金属摩擦感的,是谢七爷的声音,但比白天听到的更模糊,更断续,像隔着很厚的墙壁:
“……听……见……吗……”
陈默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他想回答,但喉咙被什么东西扼住了。
“……小子……听好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:
“……你的……锚点……不稳……”
“……有人在……干扰……”
“……别睡……醒着……等……”
然后,声音消失了。
耳鸣也随之退去,像潮水一样迅速消退。陈默瘫坐在床沿,大口喘着气,冷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,布料黏在背上,冰凉。心脏还在狂跳,但已经渐渐平复。胸口那团冰冷的搏动也慢了下来,回到了之前的频率。
倒计时的跳动速度也恢复了正常。
距离强制登录:20:45:08
刚才那是什么?谢七爷在联系他?用那枚引魂针?可他说过,除非紧急情况,不要主动联系,因为“通讯有风险,可能被监听”。
那刚才的通讯,是紧急情况?有人在干扰他的锚点?谁?幽都的人?还是……现实世界的人?
陈默猛地抬起头,看向病房门口。
帘子外面,走廊的灯光很亮,但没有人影。远处护士站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交谈声,是两个护士在低声说话,听不清内容。一切都正常,太正常了。
但他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。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,是来自四面八方,像有无数双眼睛,藏在墙壁后面,藏在天花板上面,藏在每一道阴影里,在看着他,在监视他,在等待。
等待什么?等他再次“死”去?等他坠入幽都?等他的锚点彻底崩断?
陈默的手在抖。他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别慌。别慌。谢七爷说了,别睡,醒着,等。
等什么?等天亮?等下一次通讯?还是等那个“干扰”他的人现身?
他不知道。他唯一知道的是,他不能睡。睡了,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——或者,在另一个世界醒来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慢慢从床沿站起来。腿还有些软,但他强迫自己站稳。他推着输液架,一步一步挪到病房门口,掀开帘子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尽头护士站亮着灯,两个夜班护士趴在台子上,一个在打瞌睡,一个在玩手机。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陈默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。一间间病房,门都关着,有些门上的小窗透出微弱的夜灯光。墙壁是米黄色的,有些地方漆皮剥落了,露出下面的腻子。地面是浅绿色的地胶,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。
一切正常。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依然存在。
陈默退回隔间,拉上帘子。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努力去“听”,去“感知”。不是用耳朵,是用某种更模糊的、直觉般的东西。
然后,他感觉到了。
在胸口,那枚引魂针的位置,有一股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“拉力”。不是物理上的拉力,是方向感,是某种指向。像指南针的指针,在微微颤动,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。
他睁开眼睛,看向那个方向。
是窗外。是医院围墙外,那片居民楼的方向。是无数扇漆黑的窗户中的某一扇。
陈默走到窗边,贴着玻璃往外看。凌晨三点多的居民楼,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,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。他顺着引魂针的“指向”,一扇一扇地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