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仗着邻舍周大福的娘亲心善,见他可怜,隔三差五给他送些吃食,才没活活饿死在街头。
那周寡妇虽也是个穷苦人家,却有一副菩萨心肠,宁肯自家少吃几口,也要匀出一碗粥来给他续命。
后来他长大了些,读书用功,倒也争气,一路考取了功名。
可读书要钱,他一个穷小子,哪来的银子?
多亏了一位外地富商家的千金——蓝婉月,不知怎的看上了他这个穷酸书生,不惜与家中断了来往,离家出走,远嫁于他,还将所有体己钱拿出来供他读书赶考。
这份情意,他记了一辈子。
功成名就后,他创下了一番家业,想着报答周寡妇的恩情。
可等他寻上门去,周寡妇却已在两年前病逝了。
他心中愧疚难当,便将周寡妇的儿子周大福招进府中,想着替恩人照顾这个儿子,也算报答当年的活命之恩。
那周大福本是个地痞无赖,整日在街头厮混,偷鸡摸狗无所不为。
一朝进了林府,从泥腿子摇身一变成了管事,那做派更是变本加厉。
仗着林家的权势,他在镇上欺男霸女,横行霸道,谁敢说个不字,他便仗着林家的名头将人往死里整。
林青书不是不知道这些事,也曾多次劝诫,可周大福当面应得好,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。
林青书念着周寡妇的恩情,始终拉不下脸来处置他,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,想着只要不出大事,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。
谁知那周大福从外面回来一趟,不知学了什么邪术,竟对蓝婉月下了蛊。
那蛊虫种入体内,二人性命相连,但凡周大福吐出一口暗紫色的诡异烟气,蓝婉月便浑身瘫软、身不由己。
他便趁着那时,玷污了她。
林青书发现后,气得发抖,想要报官。
可周大福却狞笑着说,蛊虫已入肺腑,他与蓝婉月同命相连,若他死了,蓝婉月也活不成。
林青书投鼠忌器,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畜生每日糟蹋自己的发妻。
为了保全蓝婉月的性命,林青书主动让出了所有家产,写下奴契,将自己卖入周府,做了周大福手下的一个管事。
从前他是这宅子的主人,如今却要低三下四地伺候那个曾经的地痞。
“我……我实在没法子了……”
林青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双手死死攥着被褥,指节发白。
“有一次外出采买,碰见一位游方道长。我跪在地上求他救命,那道长虽没有本事解那蛊虫,却告诉我一个法子——辟谷丹,能净化体内秽气。他说若能寻到丹方上的药材,兴许能将蛊虫驱出体外。”
他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把沾满血污的草叶,那草叶细长,茎秆泛着淡淡的青色,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。
“那净草……就是丹方上的一味药引子……也就这几个月山里才有。我想着,只要能采到它,炼出丹药,月儿便能解脱了……可谁知那畜生不知怎的晓得了我的行踪,派了人来追杀我,我慌不择路跑进了黑风林深处,这才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再也说不下去了,只是将那把沾血的草叶紧紧攥在手里,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房中一时沉默。
李德贵站在一旁,一张肥脸涨得通红,拳头攥得咯吱作响。
他平日里虽说嬉皮笑脸没个正形,可听了这等恩将仇报的畜生行径,也忍不住骂出声来:
“那姓周的还是个人?当年他娘给你一口饭吃,你如今拿命报她儿子的恩,那畜生倒好,把你家产吞了,还霸占了你媳妇!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?畜牲!活脱脱一个白眼狼!”
他越说越气,在原地转了两圈,又骂道:“我就没见过这么不是人的东西!早知有今日,当年你就不该把那畜生招进府里,让他饿死在街头才好!”
上官婉儿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林青书手中那把沾血的净草,沉默良久。
辟谷丹。
这东西在凌天宗,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丹药。
宗门里的弟子还未到金丹、不能辟谷时,便靠它来充饥,一日一粒,便不觉饥饿。
丹方她也记得,炼制起来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
可在凡人口中,却是需要拼上性命才能换来的“仙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