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指尖在赵刚的微信头像上悬停了许久。
对话框空空荡荡,光标在底端闪烁,我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将打好了草稿,可那根悬停的手指,却迟迟无法落下。
我知道,这扇门一旦被推开,有些东西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干什么,只觉得那个幽暗论坛里的荒诞故事、赵刚夹着烟时垂涎欲滴的脸,还有妻子踩着高跟鞋、冷若冰霜地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样子,在我的脑子里绞成了一团乱麻。
最终,我将手机倒扣在桌上,关掉了电脑,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。
可是,那个念头并没有随着光线的消失而熄灭。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黑暗里,用一双幽绿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我。
思绪不可抑制地顺着这无边的黑暗,逆流回了我们相识的最初。
时光倒转回那些年,那时的苏曼,就已经是这副谁都难以靠近的冷傲模样了。
她有着令人艳羡的学历,拿着丰厚的薪水,在人情世故里游刃有余。
走在街上,她身边的追求者换了一茬又一茬,却没一个能真正走进她的世界。
而那时候的我,算个什么东西呢?
不过是个刚入行、兜里比脸还干净的愣头青。
每天的日常就是灰头土脸地泡在售楼处,低三下四地约客户,顶着烈日带看,为了微薄的提成跟人赔笑脸。
那时候,身边所有知道我想追苏曼的人,都嗤笑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
可我那阵子,就像是中了邪,是真的不要命。
她准点下班,我就在马路对面等;她深夜加班,我也在楼下大堂的角落里熬。
遇到暴雨倾盆的日子,我能撑着一把伞,在她公寓楼下定定地站上大半宿,就为了在她下车的那一瞬,把伞毫无分说地塞进她手里——什么也不解释,塞完,转身就走进雨里。
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这具卑微的躯壳里哪儿来的那股疯劲儿。
反正当时满脑子就刻着一件事:我必须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,正眼看我一回。
后来,她真的看了。再后来,她成了我的妻子。
我们领了证,结了婚。
时间推移,她在公司的职位节节攀升,最终坐上了总监的位置,而我,依旧是销售部里那个不起眼的平庸职员。
巨大的职级落差,让我们心照不宣地将这层婚姻关系按在了水面之下。
销售这一行,本就如同流水营盘,人员流动性极大。
身边的同事换了一波又一波,时至今日,整个公司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,大家眼中那个高不可攀、让人又敬又畏的苏总,和那个坐在角落里平平无奇的何凡,会在每一个夜晚,共用一把大门的钥匙。
而那个每天拽着我去楼梯间抽烟、背地里对着苏总的黑丝腿猛吞口水的赵刚,更是做梦也想不到,那个让他魂牵梦绕、只敢在嘴上意淫的女人,每天晚上都温顺地躺在我的臂弯里。
可是,得到了,人就松懈了。这大概是所有男人的通病。
这些年来,我们的婚姻生活安稳得就像一双穿旧了的软底鞋。
她还是那个光芒四射的她,我也还是那个安于现状的我,只是当年那股非她不可、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,不知道在哪个平淡的日夜交替中,悄没声息地泄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