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清站起身来,走到庭院边上,凝神去看杨守静的动作。
双眼微微闔上,静下心去听那沉闷的震盪声。
恍惚之间,他眼前像是浮现出一头巨蛙,足足有牛犊子大小,昂著脑袋对著天,一呼一吸,气息绵长,不急不躁。
周身縈绕著一股古朴厚重的味道,浑然天成,像是从湖深处冒出来的活物。
这跟他前世在武当山学过的钓蟾劲不一样。
完完全全不一样。
前世那钓蟾劲,也能锻炼身体、增长气力,但只停留在皮毛上,筋骨皮肉的层面,远远到不了引动內臟、震盪骨髓的地步。
在自己世界若有能把钓蟾劲练到杨守静这个份上,早就超凡脱俗了,当一方武学宗师绰绰有余。
更让周清心里暗暗吃惊的是,杨守静这“咕咕”之声,比他刚从程云鹤那里学来的虎豹雷音还要响亮好几倍。
而且更绵长,更厚重,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闷雷。
他凝神细看,一眼就看穿了门道。
杨守静的身体震盪,是真真切切地把五臟六腑都带动起来了。
那“咕咕”的声音,分明是腹部的大小肠在剧烈蠕动、彼此激盪,才迸出来的自然声响,是內臟共振的结果。
“武当道家这一脉的养生功夫,当真不可思议。”
周清忍不住击节讚嘆。
“我所练的哼哈崩髓法,走的是由筋骨入內的路子,从外往里磨骨髓,眼下也只初步练到了五臟的层面。”
“杨师傅这钓蟾劲,却是专攻五臟器官,从里往外养筋骨。”
“跟我那练法比起来,確有独到精妙之处,让我受益匪浅。”
三人行,必有我师。
这话不是白说的。
即便是修为不如自己的人,身上也有值得学的东西。
更何况杨守静这样一位太极高手,他这钓蟾劲的精妙,足够让周清在炼髓这条路上少走许多弯路。
习武两年半。
周清的心境早就磨去了浮躁和傲气。
待人真诚,心怀谦逊。
別人比自己高明,就诚心求教,半点嫉妒的意思都没有。
古往今来,歷代大宗师、大高手、大学问家,都是这个路数。
唯有心怀谦逊,虚心求教,才能博採眾长,不断精进,最后成就一番事业,站到最高的地方去。
从来没有人生下来就天下无敌。
所谓的高手,不过是在日復一日的修炼和学习里,一点一点弥补自己的不足,一点一点突破自己的极限罢了。
当年的杨露禪、李存义、薛顛,这些国术大家,哪一个不是一辈子虚心求教、博採眾长,才成就了一段传奇?
杨守静也是修过心境的人,自然听得出周清语气里的由衷钦佩。
没有半分虚假,也没有半分嫉妒。
心里头顿时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