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!”
一声沉喝猛地从他嗓子眼深处迸出,浑厚洪亮,与脚下海浪的轰鸣绞作一团,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发颤。
通了心头的关隘,他的心意便隨著海浪一道起伏。
周身的气息像是被点著了,隨手一拳捣出去,没有刻意去发力,也没有刻意去摆架子,可心与意合、意与气合、气与力合,却真真切切地做到了。
拳风乍起,呼呼作响,跟那凛冽的海风绞在一起,分不出哪是风,哪是拳。
周清身形一动,在礁石上闪动、蹦跃。身影矫健如猿,迅猛如虎,每一招每一式都浑然天成,看不出半分刻意。
时而挥拳如虎啸山林,沉浑有力。
时而探爪如鹰击长空,锐利狠绝。
时而拧身如蛇行草莽,阴柔刁钻。
时而摆尾如龙腾四海,气势磅礴。
时而纵跃如猿攀绝壁,灵活迅捷。
时而奔踏如马踏飞燕,一往无前。
虎吼、鹰啸、蛇噝、龙吟、猿啼、马嘶,各种禽兽的鸣叫声从他身体里自然往外涌,跟海浪的轰鸣缠在一起,里头又隱隱夹著一股隆隆的巨响,像是天边的闷雷在云层里滚。
这不是刻意去学,不是扯著嗓子去吼,是心意到了、劲力到了,身体自己发出的声音。
是內家拳“声隨手出”那个境界的实打实的样子。
周清心里明镜似的。
这雷音,绝不是寻常的动静。
雷是天地的凛然之气,是阴阳二气憋到了头,在苍穹顶上炸开来的力道。
人身上的哼哈二音跟这雷音一个道理,是心与意的阴阳交融,积蓄到了顶点,带著浑身的骨头、肌肉、五臟六腑一块儿震盪,从最深处迸出来的动静。
心如赤子,明净柔和,这是纯阴。
意如钢铁,坚忍不拔,这是纯阳。
心的明净到了极处,意的刚强也到了极处,阴阳一碰,雷音自己就炸出来了。
用不著刻意去练,也用不著刻意去求。
吾道已明。
碧海击岸碎雪涛,
千秋意气贯云高。
潜龙蜕骨吞日月,
敢纳山河入寸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