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拳术练到了顶,练的就不再是力,是心,是意,是势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礁石的边缘。
脚底下是翻涌的浪,头顶上是一望无边的天。
一股子说不出的开阔感从胸口往上升,直衝天灵盖。
他忽然间就明白了。
国术这两个字,从来不是一个乾巴巴的词,不是一套套冷冰冰的拳架子,也不是一回回机械的发力。
它是“国”与“术”的交融。
这个“国”,不是哪家哪姓的江山。
是千百年下来,亿万个汉家儿女攒出来的那股精气神,是刻在骨头里的凛然正气,是淌在血脉里的家国情怀。
“心意里头,要是能融进这亿万人的精神,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博大。”
周清抬起手,掌心迎著海风,指尖微微发颤:
“每出一招,每发一股劲,心意气势里头都带著这份博大与凛然。”
“你倒说说,这天下间,谁的气势能跟你对上?”
“就算对面那人的功夫再高、功力再深,可势不如你,心不如你,动起手来的那一瞬,他就已经输了三分。”
比武搏命也好,两军对垒也罢,到了见真章的时候,拼的早已不单是拳头上的斤两,而是胸口那团气势的高低。
古时天下板荡,群雄竞起,龙蛇混杂,哪一路人马都要先扯起一面大义的旗帜。
这面旗子,不是图好看,图的就是一个“势”字。
有了势,散沙能捏成铁板,人心所向,自然挡者披靡。
可一旦势丟了,纵有雄兵在握、骏马如云,到头来也不过是土崩瓦解,落得个覆灭收场。
练拳的人,也是一般无二。
用不著去扯什么虚头巴脑的大义名分,要的不过是一腔光明磊落的心境。
心意里头装著什么,手里头的术才能打出什么成色的势来。
你心怀天下,招招都透著凛然正气,光是那股无形的威压,便能压得对手喘不过气来。
这一剎那,周清心头的窗户纸被捅了个对穿。
他摸到了国术的真东西,参透了气势里头的奥妙,也把这两年多来磨练心意、锤炼筋骨的所有功夫,真真正正地融到了一处。
心领神会,知行合一。
这份豁然通透,恰似老蟒蜕去旧日皮囊,將日月精华吞入腹中,终得化龙之势;
又如一树寒梅立在漫天风雪里头,扛过霜打雪压的磨礪,暗香便自己幽幽地浮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