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藉口!全是藉口!”
张郃猛地站起身,指著他们的鼻子骂道:“五万对几千!你们跟我说狡猾?!你们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?!”
帐內一片死寂,只剩下张郃的怒吼和帐外哗哗的雨声。
诸將一个个低著头,没人敢接话。
蜀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,不结阵、不对攻、不守垒,就跟泥鰍似的,滑不溜手。你进他退,你停他扰,你追他跑,你累了他就上来咬一口,活活把五万大军当成了傻子。
骂了半天,张郃也骂累了,胸口剧烈起伏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气。
就在这时,帐外的亲兵掀帘而入,单膝跪地,手里举著一封封著火漆的竹简,声音发颤:“將军!长安……圣旨到了!”
张郃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他最不想见的东西,还是来了。
他颤著手,接过那捲圣旨,展开一看,上面的字,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子,扎在他的心上。
圣旨里,曹叡先是嘉许了他街亭初胜的功劳,赏了黄金锦缎,隨即话锋一转,字字句句都带著催促和不满,斥责他停滯不前,被区区残兵所扰,貽误战机,严令他即刻整军西进,直扑祁山,生擒诸葛亮,若再迁延不进,必以军法论处。
还有一封曹爽附上的信,上面极尽嘲讽:“老將军莫不是被几个蜀地残兵嚇破了胆?若不敢进兵,不如將兵符交予我,我自去生擒诸葛。”
张郃捏著信的手,止不住地发抖,竹简的边缘都被他捏得变了形。
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,眼前一阵阵发黑,喉咙里腥甜翻涌,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。
进兵?
怎么进?
现在军心涣散,士气崩到了谷底,士兵们连站都站不稳,一听见南山两个字就浑身发抖,怎么西进祁山?
身后的南山就是一根刺,他只要一动,马承带著人立刻就会抄他的后路,烧他的粮草,截他的后队,到时候前有诸葛亮,后有马承,他这五万大军,只会死得更惨。
可圣旨已经下来了,曹叡催得急,曹爽在旁边煽风点火,他再不进兵,就是抗旨不遵,就是畏敌怯战,就算他是三朝老臣,五子良將仅存的硕果,也担不起这个罪名。
进,是死路。
守,也是死路。
张郃只觉得天旋地转,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。
这种被捏在手心里、进退都是死的绝望,像一个绳套慢慢收紧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缓缓闭上眼,手里的圣旨飘落在地,两行浑浊的老泪,混著脸上的泥水,一起滑了下来。
帐內无人敢出声。诸將跪了一地,额头贴著地面,不敢抬头看他们的主帅。
帐外的雨越下越大,打在牛皮帐顶上,砰砰作响,像无数只手在擂一面沉默的鼓。
可张郃不知道。
还有一个更大的“惊喜”,正在等著他。
那个弃军逃亡的马謖,已经下定决心,要回到街亭了。
一张围绕街亭的大网,也正在暗中悄然的编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