愧疚。悔恨。羞耻。无地自容。
他一辈子好论军计,自比管仲乐毅,觉得自己天下无双。丞相把最重要的街亭交给他,把北伐的希望交给他,他却因为自己的刚愎自用,一败涂地。
败了也就罢了,他竟然还跑了。弃军而走,把数万將士,把自己的儿子,扔在了必死的绝境里。
他算什么男人,算什么將军。
算什么父亲。
“承儿……”
马謖哽咽著念著儿子的名字,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他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不能再逃了。逃得了一时,逃不了一世。逃得了军法,逃不了良心。逃得了天下人的骂名,逃不了儿子看他的眼神。
街亭是他丟的。罪是他闯的。
他必须回去。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街亭。就算是赎罪,也要替儿子挡上一刀。
“停车!!”
马謖嘶吼一声,猛地掀开车帘。雨水瞬间浇了他满脸。
赶车的亲卫嚇了一跳,连忙勒住马,回头看著他,一脸错愕:“参军?您怎么了?”
马謖站在马车上,浑身被雨水浇透,头髮散乱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他看著北方街亭的方向,声音嘶哑,带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。
“掉头。回街亭。”
亲卫们瞬间懵了,一个个瞪圆了眼睛:“参军!街亭现在是张郃的地盘,咱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啊!丞相那边……”
“別跟我提丞相!”
马謖嘶吼著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我马謖闯下的塌天大祸,我自己担。我儿子还在街亭死战,我这个当爹的,怎么能苟且偷生?”
“掉头!回街亭!”
他从马车上跳下来,踩著泥泞,踉蹌著,一步一步,朝著北方街亭的方向走去。
亲卫们你看我我看你,最终只能嘆了口气,赶著马车跟在他身后。
街亭。我回来了。我闯的祸,我自己来扛。我欠的债,我自己来还。
陇山的春雨越下越大,浇在他身上,冰冷刺骨。
雨模糊了前路,却挡不住他步履蹣跚的身影。
南山之上,夜风正紧。
马承站在那棵百年古松的横枝上,望著山脚下魏军大营里重新亮起的火把。他忽然打了个寒噤,说不清为什么,往南边看了一眼。
他不知道,有一个人正穿过陇山的春雨,朝他的方向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