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郃又转向戴陵,语气严厉了几分:“你明天继续带人搜山。但这一次,把队伍拆小,二十人一队,每队配两面盾牌。记住,专走山脊线,不走谷底。遇袭不许追,只许守。我要的是把他往外赶,不是抓他。”
戴陵一愣:“將军,山脊线更难走,弟兄们的体力……”
“难走就对了。”张郃打断他,“你好走的路,他更好埋伏。难走的路,他也不好藏。咱们人多,耗得起。他耗不起。”
戴陵恍然大悟,重重抱拳:“末將明白了!”
张郃把目光从戴陵身上移开,望向了辕门之外。
南山就在那里。
暮色里,连绵的山峦变成了一片深沉的剪影,漫山的新绿被夜色吞噬,只剩一个黑魆魆的轮廓。山脊线起伏如巨兽的背脊,那上面密密匝匝的林木,此刻看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山风从那边吹过来,带著林木特有的清苦气息,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——那都是他魏军儿郎的血啊。
“全军加强戒备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辕门上的旗杆都在嗡嗡作响。
“营外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!”
“弓弩手彻夜值守,营墙之外,但凡有异动,无需稟报,直接放箭!”
“敢有懈怠者,立斩不赦!”
他现在也不想著什么进军祁山了。
他只想先防住这群阴魂不散的蜀军。
诸將领命而去。
帐內只剩下张郃一个人。
他重新坐回案前,拿起酒壶,却发现壶里的酒已经凉透了。他没让人去热,就这么倒了一碗凉酒,一饮而尽。
南山。马承。
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能把几百残兵用到这个地步,假以时日,必成大患。
不能留。
可他不知道。
白天的折磨,对马承来说,不过是开胃小菜。
真正的地狱,其实是晚上。
南山深处,马承正坐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。这位置是他白天就选好的,视野开阔,还能俯瞰魏军大营全貌。
他两条腿悬在岩壁外晃荡著,嘴里又叼上了一根草根,眯著眼看山脚下那片已经开始灯火通明的大营。把草根从嘴角左边换到右边,嘴角那抹坏笑在夜色里更深了。
“这就开始紧张了?”
他自言自语,声音被夜风吹散。
“老將军,夜还长著呢。”
马承早就给张郃准备好了三班倒的疲劳战大礼包。保证这位六十四岁的老將军和底下魏军,
一整夜都合不上眼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