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她自己先说了,保小吧。
胡太医倒是摸着胡须,摇头轻叹:“并无破腹取子一说,公府虽看重子嗣,却也绝不会行那般决绝之事。
反倒是袁大人早早入宫请来了我。”
他神色带着几分复杂感慨:“老夫记得清清楚楚,那时你心气涣散,任凭我如何落针渡气,半点起色也无。”
那日他入内时,也是只留了两个稳婆,一切婢女都屏退出去,这般亦是为了日后能封口,护住内宅女眷颜面。
那时他也是朝着稳婆摇头,道是不行了,妇人寻了求死之心,准备送最后一程吧。
“反倒是你丈夫进来了,同你说话,你才像是有了点求生意识,也能听得进旁人言语。”
世家大族规矩森严,女眷生产本就视作污秽不祥之事。
胡太医一直以为这是一对自己行医多年,鲜少见到的感情至深的夫妻。
这些内情,崔茵从未知晓,闻言不由得怔怔失神。
不是记不得,而是压根没有那段记忆。
当时早已神智涣散,眼前什么都看不见,意识迷离。
她恍恍惚惚坠入回忆,像是又重回那日濒死的混沌里——
魂魄摇摇欲坠,恍若脚上踩踏着黄泉路,朦胧光影里,她竟看见了朝着她跑过来的张昭。
她很疼,却一直很坚强,两天一夜,早就连泪都流不出来,嗓子眼都哑了。
嘴里全都是血腥味,舌头也破完了。
可见到了张昭,她还是控制不住委屈的哭。
“我好疼啊”
“怎么还不死啊”
张昭抓住了她的手,将她往上推。
一遍遍劝着她。
“别死。”
“黄泉地狱里,从没有人间好过。”
【第57章】
这些时日,战争又起,朝中整兵蓄势,磨刀南向。
三位藩王却接连举兵反叛。
原本节节连胜的战局骤然陷入僵持,大军未及抵达京师,前线战线拉得过长,粮草马匹补给难继,越是拖延,局势便越发凶险。
且叛军不知许下何等重诺利诱,各地不少食朝廷俸禄的官员世家望族皆心生摇摆,暗怀二心。
内外一时间敌友难辨。
范显先前收复永州立有功劳,得以擢升一级官居正四品。
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身心俱疲。
战火纷飞之下,各州县人口锐减,官员或死或逃或遭贬谪,朝堂人手捉襟见肘。
文官无需奔赴沙场,可后方后勤调度,粮草统筹许多事情繁杂,一人要顶着数人的差事,日日劳碌,半分闲暇也抽不出。
他回文水县半日的功夫,便又策马奔赴永州理事。
前线营帐内,一众将领刚议完事陆续散去。
袁允案前,摆着一封不知何人专程送来的书信。
信中避而不斥帝王,通篇只针对他一人,字字刻薄,骂他厚颜无耻多管闲事,咒他祸事临头,不得善终。
更是放言来日平定叛乱,第一个便要拿他开刀。
这般满纸谩骂攻讦的私函,范显早已不是第一次见袁允收到。
他说不清袁允究竟树了多少政敌,招来这般无端攻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