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天万界的域主、上古神兽、残存仙神尽数立于云海之下,尽数垂首躬身,声浪铺天盖地灌入识海,句句皆是极尽谄媚的称颂。
“魔主至尊,龙神血脉万古第一,造化之力冠绝古今。”
“世间大道皆要匍匐在您脚下,众生存亡皆由您一念定夺。”
幻境不断堆砌他所有引以为傲的资本:单手碾压伪半神、体内共存龙神与造化两大至高力量、一己之力撑起整个魔域,少年天才是他门徒,两位至心悦服追随,放眼寰宇几乎无一人能与他抗衡。
幻象刻意放大所有功绩,引诱他生出凌驾一切的独尊之心,暗示众生皆是蝼蚁,不必有半分牵挂与顾忌,随心所欲便可主宰万物。
幻境之中,无数金色荣光化作冠冕悬浮在他头顶,只要抬手便能戴上,彻底沉溺至高无上的虚荣。
墨尘端坐莲台,魔眸不起半分波澜,任凭吹捧之声撕裂耳膜,体内的造化神力冷静涤荡躁动的心绪。他清晰记得,自身力量从来不是用来睥睨众生,而是护住身后之人;他今日筹谋、步步前行,从不是为了独享至尊权柄。
他缓缓抬指,轻轻一碾,漫天朝拜的万千虚影轰然碎裂,所有虚荣荣光寸寸消散。
源自傲慢的道则之力化作一缕暗金流纹,顺着他的胸膛肌肤缓缓烙入肌理,被他收服驯服,从此傲慢不再是心魔,化作俯瞰战局、不惧强敌的底气。
……
幻境再度轮转,周遭景象瞬间切换成一片祥和安宁的净土。
视野之中,他身边在意之人尽数展露圆满顺遂的光景:两位女子无灾无难,不必卷入魔域与圣域的纷争,日日悠然自在;小墨无需浴血厮杀,修为平稳精进,一路顺风顺水,无人加害;各族生灵安居乐业,没有血海深仇,没有被迫背负的宿命重担。
幻境不断放大对比,心底无端滋生出扭曲酸涩的妒意。
它不断低语蛊惑:凭什么旁人能拥有安稳,唯独你要满身杀戮、背负万千仇恨前行?凭什么他们不必承受你受过的伤痛、算计与绝境?凭什么世间平和从来不属于你?
旧日所有遗憾、过往所有委屈、一路走来独自硬扛的绝境尽数被无限放大,细碎的恶意如同虫蚁,疯狂啃噬神魂,想要催生偏执的嫉妒,让他怨怼身边之人、憎恨世间所有圆满。
墨尘闭上双眼,识海中浮现一路走来的画面。旁人的安稳从不是他的遗憾,反而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结果。他从不会嫉妒他人的顺遂,他所求本就是护得所爱之人平安。
杂念瞬间烟消云散,萦绕神魂的嫉妒之力乖乖俯首,化作一缕靛青色纹路缠绕在他左臂经脉之中,收为己用,往后可洞察人心潜藏的妒念,看破对手心底的弱点。
……
血海凭空倾覆,整片幻境化作无边尸河,血色浪涛翻涌不休。
所有与他结下死仇的面孔一一从血海中浮现:一次次设局算计他、拿身边之人当做筹码的各方势力。
过往一幕幕惨痛画面反复重演:少年重伤倒地、两女身陷禁锢、先辈陨落、自身数次陷入死局,每一幕都在刻意挑动他深埋心底的滔天恨意。
狂暴的戾气顺着四肢百骸往上冲,血脉之中的龙性凶烈被无限放大,心底生出一股纯粹的毁灭欲,蛊惑他放任怒火肆意屠戮,不计后果毁灭一切,被暴怒吞噬理智,沦为只懂杀戮、毫无顾忌的魔物。
罪雾随之躁动,源源不断的杀念涌入肉身,险些冲垮他的道心防线。
指节攥得发白,胸腔之中翻涌的怒火真实滚烫,仇怨刻骨铭心,可他始终守住心神。
暴怒从不是失控的枷锁,而是斩除仇敌的利刃,若是被怒火操控,便正中圣域幕后之人下怀,自毁道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,尽数收纳暴怒本源之力,一道猩红纹路烙印在他眉心,此后他可随心所欲调动狂暴之力,却永远不会被怒火反噬。
……
血海褪去,幻境化作一片云雾缭绕的温柔桃源,无风无浪,无争无杀。
耳边传来慵懒低沉的低语,字字句句都在劝他放下所有重担:不必奔赴凶险的圣域,不必费心谋划对抗幕后黑手,不必为魔域、亲友殚精竭虑。
只管留在这片桃源安歇,万事置之不理,安稳沉睡,独享岁月清闲,所有危机自会与他无关。
一股深入神魂的倦怠感瞬间包裹全身,连日奔波、厮杀、筹谋积攒的疲惫被无限放大,心底生出懈怠之意,只想就此停下脚步,抛下一切责任,躲进安逸之中不再前行。
幻境不断弱化他的执念,消磨他前行的意志,妄图让他困于安逸,止步不前。
恍惚间,脑海中闪过两女被困、少年独自硬撼强敌的画面,心底的懈怠瞬间荡然无存。
安逸从不是他的归宿,身后之人皆在等他庇护,前路的阴谋诡计尚未了结,他绝不能半途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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慵懒之力化作一缕灰纹盘踞在腰腹之间,被他炼化,化为蛰伏蓄力的根基,休憩之时积蓄力量,却永不会滋生逃避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