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往种种,凡三族所行伤天害理之事,皆是因听了阴朔秋之命。
阴狱之人,只敢在沉默中愤怒、议论。
因为那是阴朔秋,阴狱少狱主,“执掌”三族的真正之人,阴狱狱主阴帝的传承弟子。
……
这些消息像一道无声的霹雳,劈开了阴狱亘古的晦暗,却没有带来任何声响。
它落下之后,留下的是一种更加厚重、更加窒息的死寂。
阴狱的每一寸空间都仿佛被某种透明的胶质填满了。
黑石长廊里,玄铁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依旧沉闷规律,但仔细听,那节奏里透着一股僵硬的、刻意维持的味道。
众人目不斜视,连眼珠转动的幅度都比平时小了些,仿佛视线稍微偏离既定路线,就会触碰到空气中看不见的、灼人的禁忌。
所有的愤怒、震惊、猜疑、恐惧,都被死死摁在了喉咙深处,堵在胸口,沉淀为眼底一抹更深的阴郁。
人们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——执事拨弄着算珠,记录着魂材收支的账目,指尖稳定,下笔却偶尔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顿挫,留下一个稍显滞涩的墨点;匠师在锻炉前敲打着半成品的刑具或法器,火星四溅中,他们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每一次挥锤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,仿佛多用一分力,就会砸碎这脆弱的平静;侍女们端着盛放“静心凝神”药汤的漆盘,沿着固定的路线,脚步轻盈如猫,裙裾摆动都遵循着严格的幅度,不敢带起一丝多余的风。
交谈消失了。即使是最必要问候,声音也压到了最低,用词精简到极致,省略了一切可能引发联想的修饰。
眼神的交流变得短暂而谨慎,一触即收,生怕在彼此眼中看到那无法掩饰的、共同的“知晓”,也怕对方从自己眼中读出不该有的情绪。
酒楼、酒馆这些人群聚集之地变成了最压抑的地方。
数百人聚集,却只有碗筷极其轻微的碰撞声,和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咀嚼吞咽声。
没有人交谈,甚至连咳嗽都事先努力咽下。每个人都低着头,盯着自己面前粗糙陶碗里那点寡淡的、散发微弱灵光的食物,仿佛那是此刻唯一安全、唯一值得专注的事物。
一种无形的张力在沉默的人群上空弥漫,几乎凝成实质。
但这沉默并非真空。它是一种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喧哗。
无数激烈的念头在每个人的颅腔内冲撞、咆哮。
偶尔,在绝对私密、布下重重隔绝结界的密室或角落,或许会有极低极低的气声摩擦出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但随即便是更长久的、令人心悸的沉默,仿佛连这点声音都是莫大的罪过。
这不是交流,更像是恐惧动物在绝对黑暗中,用触须进行的、颤抖的确认。
整个阴狱,就像一座被冰封的火山。
表面是坚硬、光滑、死寂的冰层,所有活动都凝固在某种恪守规矩的假象里。
但冰层之下,是沸腾的、充满毁灭性能量的熔岩。
消息就是最深处的一道裂痕,热量正不断上涌,无情地侵蚀着冰封的基底。
每个人都站在冰面上,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、越来越清晰的震动与灼热,都知道崩溃可能在任何一刻发生,但无人敢动,无人敢言,只能在这片庞大而脆弱的寂静中,等待着第一声不可避免的、惊天动地的碎裂之音。
愤怒在沉默中发酵,惊疑在死寂里滋长。
阴狱,依旧维持着它森严的秩序表象,但这表象之下,每一个灵魂都在无声地战栗,每一道目光都染上了更深的戒备与寒意。
那消息不曾被公开谈论,却已成了每个人呼吸的空气,成了比阴河水更刺骨的寒流,悄然改变着一切。
……
阴朔秋内心有些沉重,究竟会是谁……
此事,定然是有人在针对他。
他派人前去查探,但除了知道消息是从闻人古城中散发之外,再无其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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