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族长。”阴朔秋起身回礼。
这出现之人,乃是阴氏一族族长,阴笑瑱。
“族长亲自前来,不知所为何事?”阴朔秋看着阴笑瑱那满脸沉重之样,眉目微皱。
“少狱主,出事了。”
……
一则消息,如同深秋第一场寒霜,在某个无人察觉的夜晚,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阴狱。
最初,是沉默。一种比往日更深沉、更紧绷的寂静。
廊檐下滴落的阴河水,声音似乎也格外清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某种无声的共识上。
然后,是眼神。无数道眼神,在低垂的眼睑下、在擦肩而过的瞬间、在看似专注任务实则心不在焉的空隙里,飞快地交汇,又迅速错开。
没有交谈,没有手势,但一种心照不宣的、带着惊悸与某种隐秘兴奋的“知道”,在冰冷的空气里无声蔓延。
膳堂里,咀嚼声变得格外小心翼翼,仿佛吞咽的不是食物,而是那个呼之欲出的禁忌之名。
空气里开始滋生出一种无形的东西——不是气味,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“重量”。
这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肩头,让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,让脚步下意识地想要更快或更慢,以避开某些无形的焦点。
人们依然各行其是,执事们依然翻阅卷宗,匠师们依然敲打魂器,侍女们依然捧着漆盘穿行于回廊,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薄而坚韧的膜下。
那层膜,就是那个所有人都“知道”,却无人敢率先捅破的消息。
偶尔,在绝对信任的两人之间,或许会在最严密的隔音结界内,用气声挤出几个零碎的词:
“……真的?”
“……两位……都是?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随即便是更长久的沉默,和眼底更深的忌惮。
这不是讨论,而是恐惧的确认。
更多的反应发生在内心。
有人感到快意,那些曾被天骄或其党羽压制、轻蔑的人,在无人看到的角落,嘴角可能掠过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,随即又淹没在更深的谨慎里。
有人感到恐惧,尤其是那些与两位天骄牵连甚深、却又并非核心的附庸者,他们脸色苍白,做事频频出错,仿佛下一刻戒律殿的黑色锁链就会缠上脖颈。
更多的人是茫然与警惕,像置身于即将喷发的火山口,脚下传来不祥的震动,却不知熔岩会从哪个方向喷出,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,竖起全身的感官,捕捉任何一丝风向的变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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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狱上方的永暗天空似乎更低了,阴河水的呜咽也仿佛多了些别的意味。
整个庞大的、森严的、以绝对秩序和残酷规则运转的阴狱,像一口被投入烧红巨石的寒潭。表面波澜不兴,甚至因为极致的低温而迅速“平静”下来,但深处,无法想象的高温与激流正在疯狂对冲、撕扯、酝酿着足以撕裂一切平静的爆发。
而所有人,都悬在这口寒潭之中,感受着那来自深处、无法抗拒的、越来越清晰的灼热与压力。
那则消息本身,已经成为阴狱的一部分,一种弥漫在每个角落、浸染每缕呼吸的集体氛围。
它让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,让坚固的秩序露出了脆弱的裂痕,让每个人看向他人、看向那些高高在上的殿宇、乃至看向自己时,目光中都带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审视与寒意。
……
阴琅天,阴常天两位阴氏一族的曾经天骄,皆丧命于阴狱少狱主阴朔秋手中。
阴狱三族皆知晓此事,不仅未阻止,反而与虎谋皮。
如今的三族,已然成为了阴朔秋的掌中傀儡。